秦祚知道他是谁了,这副姿态只能是中书令周尚了,听说他最拿手的好戏就是撞柱子。一不高兴就撞,一不顺他心意就撞,估计原皇帝不上朝绝对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他。她好奇的看了看周大人头顶,奇怪,竟还没有撞秃顶。

    大臣们见陛下一言不发,就紧紧的盯着周大人。个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收腹提臀,务必不能发出一点声响让盛怒的陛下注意到自己。在他们看来,陛下一定是怒了。

    思考完周大人为何不秃顶的问题后,她才发现大臣们怎都成了鸵鸟?只剩周大人一个还顶天立地的站着,一脸的不羁与坚决。

    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准。”殿中响起一阵吸气的声音。

    “啊”周大人更是惊呼出声,就连他自己都没想过陛下会批准,忙激动的道:“陛下英明!”

    此时其他大臣也立马跟着呼道:“陛下英明。”拍马屁,谁不会?

    除了周大人很有个性,喜欢挑硬骨头啃,其他大臣都很温和,朝堂上顿时一副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秦祚也很满意,自己人生第一次上朝,算是很成功。

    “退朝――”王瑾喊出这两个字,他人生中第一次跟陛下上朝也落下帷幕,小脸激动得红彤彤的。秦祚看在眼里,发现王瑾长得还算清秀,暗搓搓的想着,不知有没有宫婢看上他。

    底下的大臣们不知皇帝的心思,个个恭敬的山呼万岁之后退出,他们也难掩自己的激动。与陛下阔别两年没见,似乎陛下变得更从善如流了,特别是周大人,一直拉着诸葛长青念叨着:“陛下真是长大了啊,陛下真是英明啊,陛下真是好啊”

    诸葛长青不耐烦的将他手甩开,哼道:“你呀你,当时可差点吓得我晕过去!陛下好不容易回到正道上,你万一又将他吓回去,可如何是好?”

    周大人眉开眼笑的摆摆手,道:“那我凭了这条老命不要,都得入宫死谏!况且,陛下如今真是想通了,今日一见,不同往日啊。”

    诸葛长青翻了个白眼,这人动不动就死谏,吓唬谁呢,皇帝还真能让你撞死在面前不成?他苦口婆心道:“你还是得收敛点,陛下年轻,偶尔任性,你也不能逼得太急,凡事都可徐徐图之,只要陛下心在朝政就可。”

    “哪怎行?!”周大人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反驳道:“陛下既然享着天子的待遇,自然该做天子的事,那本就是份内之事。我说,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大臣太惯着陛下,陛下才那么任性。”

    诸葛长青不接他话,只听他又傲然道:“我就不!我就是要给陛下添堵,皇帝哪能当得□□逸?你看看历朝历代,安逸的皇帝就是亡国之象!”他最后一句说得义愤填膺,唬得诸葛长青一巴掌按住他的嘴。

    我真是见了鬼了!必须得离他远点,诸葛长青放了手,立马迈着小短腿跑远,火速超越了走在前面的苏逾明。

    苏逾明看着那圆润的背影一怔,似有所悟的往后望去,一个周大人正在袭来,他打了个哆嗦,也暗暗加快脚步。

    接下来的日子,秦祚过得很有规律,上朝、批阅奏章,一切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絮,对于朝政也开始游刃有余起来。周大人给她上了折子,是关于皇子名字的,中书省官员群策群力,列了几个出来,秦祚都觉不好,自己想了一个,取作――绍。

    绍,继承。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秦祚想得很简单,老秦家的江山还是要交回到老秦家手里,自己就是来客串一把。而且自己又不可能有子嗣,人说三岁看老,小青牛这孩子心性是正的,其他都可以慢慢培养。他作为唯一的男嗣,当然得是接班人。

    朱太后知道之后,笑得嘴都合不上,也不唤‘青牛’了,唤‘阿绍’,每日有事无事都要喊个百几十遍。秦祚偶尔过去,唤声‘青牛’还惹得老人家老大不乐意,受了教育,必须叫大名。秦祚偷笑着应了,但时常故意唤‘青牛’给老人家听,气得她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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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受惊

    这日,下了朝,便见合顺等在长生殿门口,秦祚远远瞧见就知,朱太后又唤自己去陪她用膳了。果不其然,合顺满脸笑容的说道:“陛下,太后在御花园备了午膳,邀您一起去呢。”

    自从青牛取名之事过后,太后便经常唤秦祚去陪她。第一次因着那个噩梦,她还有些不想面对,但硬着头皮去之后,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

    两人之间相处越来越有母子之间的感觉,秦祚每次都很谨慎,与太后交流大多说的都是天气风月之类的闲事,不提及其他。而朱太后也不想提起以前的事,竟真的未露马脚,相安无事。

    “走吧。”秦祚也不回长生殿了,调转脚步,径直往御花园而去。

    “陛下,苏贵妃也在御花园。”王瑾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他也看出来了,陛下似乎这段日子在躲着苏贵妃,连着公主殿下都疏远了不少,所以他觉得自己作为陛下身边贴身贴心的人,很有必要提醒一句。

    “嗯”秦祚脚步微顿,复又恢复如常,一言不发的朝御花园而去。王瑾耸耸肩,快步跟上。

    如今天气已经回暖,正是万物复苏之际,御花园里各类名贵的花种也是争相开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秦祚还未走近,就闻到阵阵花草木香,从听到苏素衣在后心中涌起的难言滋味也冲淡不少。怪不得朱太后将午膳地点选在了御花园,真是会享受。

    等走近了些,却听见御花园中有些吵闹,她皱了皱眉,快走几步。转了个弯,园中情形尽收于眼底,她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大急着冲上去:“小心!”

    原来园中有一老槐树,小青牛与阿丑两个玩得兴起,竟都争相爬到树上去,两个小人各挑了一根枝桠坐着,登高望远,好不快哉。可阿丑挑的那树枝太弱,经不得折腾,待她一坐下便摇摇欲坠起来。

    朱太后设宴于亭中,两个大人和一群宫人自然都在凉亭附近,离那老槐树委实远了些。待她们发现两个小人儿时,她们都已经上树,再喝止已然来不及。苏素衣急得俏脸煞白,眼看着阿丑就要掉下来,拼命的往槐树跑去。她穿着一袭素裙,哪里跑得快,只得眼睁睁看着阿丑掉下。

    “啊”只听一声闷响,似是血肉撞击地面的声音,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失控惊呼。

    “嘶”秦祚紧搂着怀中已经吓坏的阿丑,再看向不远处那紧闭双目,身形颤抖的美人儿,又心疼又好笑道:“别叫啦,快来扶我。”

    苏素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睫毛忽颤,睁开眼来。见那人躺在地上,一手护住阿丑,一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双眉痛苦的蹙着,但一双眼睛却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她羞恼的跺了跺脚,忙走上去,一手将阿丑抱起,一手挽着秦祚的手臂将她搀扶起来。刚一站好,她的泪珠便忍不住扑簌而下,却腾不出手来擦拭。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秦祚手臂和背部都一阵火辣辣的痛,此时见苏素衣落泪,竟一下不再觉得痛,轻轻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去,笑道:“莫哭了,阿丑没摔着呢。”

    此时一旁的宫人们都吓傻了,公主从树上落下,陛下舍身相救,看这样子似乎还受了伤,完了完了,这还有活路吗?

    朱太后也反应过来,怒斥道:“一群狗东西,怎么保护公主的,还不去请太医来!”说罢提着下摆也急急而来。

    “哇”阿丑终于缓过神来,放声大哭,几乎哭得喘不上气,让大人些一阵心痛。秦祚笑着逗她道:“以后可不许这样,若是这次父皇不在,看哪个神仙来救你。”

    苏素衣却是板着脸,也不哄她,紧抿着唇,只是抱着她后背的手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显示着这当娘的也是心疼之极。秦祚看着苏素衣苍白的脸色,知她也被吓得不轻,心疼道:“阿丑无事就好,你也宽心。”

    苏素衣看她一眼,鼻子发酸,轻轻泣道:“谢谢”

    秦祚下意识的摆摆手,却动到那只受伤的手臂,疼得一阵呲牙咧嘴,落在苏素衣眼里,心里砰砰跳了几下,扭过头不去看她。

    此时小青牛也从树上缓缓下来,局促不安的站在秦祚身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会儿看看秦祚,一会儿看看阿丑。他眼中染上一层雾气,轻轻扯了扯秦祚的衣摆。

    “怎么了?”秦祚低头看去。

    小青牛将手背在身后,小脚踢了踢面前的石子,咬唇道:“父皇对不起。”

    秦祚将袖子掀起一角,就能看见浸入衣料的红色,她不动声色的放下,温声问道:“为何要说对不起?”

    “是,是我要去爬树,皇姐,是为了陪,陪我才上去的”一段话说得结结巴巴,显然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完之后,小脸上都带着泪珠,眼巴巴的看着秦祚,手指绞在一起,很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