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谦舒索性闭上了嘴, 都懒得和他计较了。

    “国公爷, 八百里加急。”赵树打着把伞,半边身子都给淋湿了,“刚到宣府赵先生就叫人冒雨送来了。”

    他神色很凝重,把装了信函的匣子摆在贾赦面前。

    贾赦在他掀帘子的时候就坐起来了,非常端正,“看过火漆吗?”

    “不是朝中来的,火漆是府里的。”

    “府里的?”贾赦翻出急报,三两下拆了,随后脸色就不对了。

    荣国府能使得上八百里加急的也就贾代善,可这封信却是贾政的笔迹。

    贾政信中道,自贾赦离开之后,贾代善的身体每况愈下,到贾政写信的时候已经卧床不起了,每日清醒的时候也少,太医的方子里已经开出人参这样续命的了。

    贾政明白这就是不太好了,便写了信央求贾敬帮忙送来边关。

    “我要回京城。”贾赦捏着手里的纸喃喃道,“我去牵马。”

    “国公爷?这是怎么了?”赵树怎么也没猜到会是贾代善的坏消息。

    边关守将无诏令不得离开驻地,他正要拦住贾赦,贾赦却直接把纸塞到他手里了,“你留在这里。”

    姚谦舒握住他的肩膀道,“你自己要先稳住,我们这就走。”

    贾赦胡乱点了点头,“别带小白马了,一路换马回去。”

    他走出去在雨里淋了几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他抹一把脸上的水,“赵树,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赵树的回答夹杂着雨声不甚清晰地传来。

    有姚谦舒在,大雨也不是问题。

    原先快马十日的路程,贾赦不眠不休,只花了三天,一路上亮出荣国府的令牌,虽然因此有驿站配合,但也暴露了他擅离职守的情况。

    抵达京城的时候是晚上宵禁时候,不等守门官问话,贾赦便已经道,“我是荣国公贾赦。”

    他一路都未洗漱,又是炎夏之时,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

    本来还以为要有一番纠缠的,守门官却道,“国公爷请吧,宁府贾大人已经来打点过了。”

    贾赦一点头,哑着嗓子道,“我记住你了,日后有难处,只管来找我。”

    他马鞭一抽,从开启一条小缝的城门中飞驰而去。

    马蹄声在夜里头透出一股子孤寂来。

    贾赦也不从梨香院绕了,直接拍响荣国府的大门,门子吓了一跳,一开始都不敢开,隔着门问道,“是谁?”

    还是姚谦舒后面赶过来,“是国公爷回来了,开门吧。”

    门子忙抽了门栓,迎他们进去,“您怎么回来了?”

    贾赦也不答他,疾步往荣禧堂走。

    一路过去都有值夜的人,等他到荣禧堂门口,半个府里的人都惊醒了。

    贾敬正在院子里踱步,见了他又惊又喜,还有些个生气,“罢了罢了,快进去,政儿在里头。”

    贾小政就比贾敬的心情要纯粹多了,他抿着嘴唇,忍住不哭,“哥哥回来了。”

    “爹这会儿睡着了?”贾赦小声问道。

    “刚刚喝药睡下,哥哥先擦把脸。”贾政勉强笑了笑,“你这个样子父亲认不出来的。”

    他们兄弟俩这称呼不同也是打小养成的习惯,贾赦学说话时候还是贾代善带的,那会儿贾代善还没有走向究极成熟,觉得喊爹和他亲,一家子人也没有反对的,到了后面俩孩子,他军务繁忙,就是史氏带的,教的便是父亲,以示尊重孝顺。

    贾赦梳洗换衣服时间很短,脑子里一直在翻涌这十几年的回忆。

    贾代善真的是个特别特别好的爹。

    姚谦舒替他系好腰带,沉默不语。

    “我爹是不是?”贾赦握住姚谦舒的手低声道,没敢问全。

    “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了。”姚谦舒反手握牢他的手,“出去看看他吧。”

    救人不救命,贾代善的命数到了。

    贾赦点点头,才刚走到床边就看到贾代善睁着眼望向他,“回来了?”

    比起往日故作严肃又隐藏纵容不同,贾代善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爹。”贾赦趴在他床边,“爹我回来了。”

    “我说过什么?就是我死了,也得往下走,现在我还没死呢。”贾代善慢慢道,他说话已经很吃力了,“又留一个把柄给别人攻讦你。”

    “我不怕,谁敢说我我打谁。”贾赦说话有些木愣愣的,擦了擦眼泪道,“爹”

    到底没忍住,抱着贾代善的手臂大哭起来,“爹你别抛下我!”

    “让你背着这么重的责任过活,是爹错了。”贾代善左手勉力抬起,摸了摸贾赦的头,“不过爹的赦儿会是最厉害的荣国公。往后一定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可惜看不到赦儿成亲了,不要挂念我,万事超前看。”

    他看向边上的姚谦舒,姚谦舒叹了口气,“国公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小赦的。”

    贾小赦就像是迷路的幼崽,手足无措地跪在原地,只会一遍遍重复让贾代善不要走。

    张道长亦到了,一甩浮尘,“无量寿佛,我来送一送国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