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000以下招程序员只能算是一般般,而且还不能是一线城市。3000块的话,也就菜鸟会应聘。不过如果这个价钱是开给大四在校生的实习津贴的话,就非常可观了。

    哪怕微软中国这种牛逼高薪著称的,最多也就给实习程序员开一千多一个月。等到你正式大四结束、毕业可以签劳动合同了,才会一下子提到六七千以上。

    所以,孙宏达和他那几个哥们儿,一听说“初音网络科技”给实习生开三千,马上就有些不淡定了,在那里一边排队,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难怪那么多人排队投简历面试呢。”

    “诶?这家公司是不是就是做‘初音输入法’和‘初音电脑管家’的?”

    “怎么不是?你也太不关心业界动态了。”

    “我哪里不关心了?咱只要软件好用,至于软件是谁开发的,有什么好多关心的?互联网业界,飞速崛起飞速摔死的暴发户太多了,品牌这种东西,没点年份积淀,终归不靠谱。”

    几人说着,最后这番话着实不算错,而且也说出了在场大多数应聘者的心思。是啊,世纪之交那股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时候,多少一夜之间靠泡沫暴富的软件主被打回了原型,所以如今哪怕一个互联网公司看上去资金再多、用户再大,在外行人看来,知道没有时间和历史的积淀,就多半是不可靠的。

    这种心态,代表了大多数人。品牌建设,任重道远。

    孙宏达一起来的众人都留在了这个摊位上排队,没有再去看阿里巴巴或者网易那里看。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初音网络科技的招聘方式有些独特。

    这里排开了好多张桌子,还安排了现场笔试。而且前面的人拿到题目之后,招聘人员只管计时,却不阻止人们交头接耳讨论,显然每个人的题目还不太一样,没法抄答案。

    这时候,一批人交卷了,各人表情各异,有的抓耳挠腮,有的略显无所谓。

    阅卷的初音网络科技工作人员细细一扫,又交到陆文君那里,把计时表也附上,交头接耳一阵,就有了结果。

    “孙依然,刘明火,詹伍闸……这几位同学,你们通过复试了。王婧婧、陶敏……这几位同学,非常不好意思。你们的才能不太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还是非常感谢你们来我们公司应聘。这里有一份小礼物,凡是做了笔试卷子的人人都有,算是我们的谢意。”

    结果出来,顿时有几个落选的人怒了,一个落选的女生情绪受不了,开始受迫害妄想起来:“凭什么?我在这里念了四年,考试年年都是年级前五!你们的笔试都是什么怪题目,肯定有黑幕!每个人题目都不一样,肯定是为了放水!”

    陆文君一看情况略微有些失控,不由得起身过去安抚一下。谁知才说了两句,就被那个落选的女生拉了仇恨值。

    “每个人题目都不一样,还是这种连基础算法逻辑都瞎编的题目!我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考卷,原来是为了给颜值高的开后门!”

    “同学,注意你的言行!”听了那个女生的胡闹,秦辉秦主任也急了,赶紧过来制止。

    陆文君气得有些变色。可是她知道今天这种场合,她这样的美女出面为这种问题辟谣的话,根本于事无补。

    她只好拨了顾莫杰的号码。顾莫杰今天刚好来新校区陪她,顺便总揽地掌握一下公司的招人情况,没想到最后还需要他出面。

    第二章 当头棒喝

    几分钟后,顾莫杰亲自赶到现场。

    他今天虽然应该是来陪女朋友的,但是考虑到万一有被秦主任或者蔡院长叫去讲个话之类的可能性,穿得还是很正式。

    费莉萝在香港时候给他买的那套阿玛尼,十月份穿厚了点。他便改穿了前阵子逛好莱坞的时候,在罗迪欧大道新买的一套薄风衣,没牌子。

    一个人随着财富的增长,养移体居移气,整个气场都是会变化的。一出现,就震住了不少穷学生和宵小。

    “怎么回事?”顾莫杰低声问了一句陆文君。

    “有几个来应试的同学,对我们的选拔标准不太认同,而且前面落选的一些,也被他们煽动起来了。我怕不解释清楚,对我们公司在同学中间的形象不太好,就叫你来了。”

    顾莫杰对这个问题有些嗤之以鼻。

    市场经济,用人单位要用什么人,难道还有义务跟应聘者解释么?换句话说,就算爷真是愿意花大钱包美女,关你屁事?

    不过,考虑到钱江大学的学子很多还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不太愿意跟着不讲道理的暴发户混,加上顾莫杰人都来了,那就稍微问几句吧。

    他走到那个不服得最狠的女生面前,淡定地说:“这位同学,你好——我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听说你们对于我们公司的选才标准有质疑?你觉得这是你该管的事情么?”

    那个叫王婧婧的女生显然脑子都花在死读书上了,社会阅历不太行,犯起轴来,那叫一个给脸不要脸。

    只听王婧婧叫屈道:“你们公司出的笔试题目根本不公平,难易不一,而且里面自定义的那些算法都是胡扯,世上根本没有那种算法。大家说,这不是为了藏猫腻塞关系户,还能是为了啥?”

    顾莫杰扶了一下眼镜,不以为忤地回答:

    “首先,我明确一点,我们公司的选才标准,没有义务向社会公众公布。这不是公务员考试,非要向社会证明自己的公平。我们是企业,而且是独资的。不过,既然来了,就稍微说两句——这位同学,这份卷子上自定义的这些算法,你没见过;好,那么如果我们今天改考‘深度学习算法’的题目,你就会了么?”

    王婧婧气场一萎,低声说道:“那……那也是没学过的,但是我稍微会一点点,知道些概念。何况我不会,别人比我更不会,不是都一样要重新学么。”

    顾莫杰手一摊:“那不就结了——我今天出的卷子,就是考大家在拿到一种地球上原先从来没有过的算法的时候,都从零起步开始学,谁学得最快、最准,我就用谁。你不如别人学得快,有什么好说的?”

    顾莫杰说到这儿,转身问陆文君:“君君,她刚才用了多少时间,把这几道算法实现做完的?”

    陆文君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半个小时吧,计时是27分钟。同一组同难度的同学普遍只用了15分钟,正确率差不多。”

    顾莫杰转回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王婧婧其实已经无话可说了,但她就是觉得丢不起这个人,所以非要抗辩几句。她做了四年学霸,这么用功,考了四年年级前五,最后找工作的时候居然被用人单位当众以笔试刷了下来,这情何以堪呐?

    “我……我只是做得慢了一点,错误率也不比别人高……高多少,为什么就不能给我机会。我只是上手稍微慢了一点,但是工作的时候我难道不能靠努力加班弥补么!你们公司的用人标准,难道是要逼着别人不努力!”

    “你还真说对了。我倒不是逼人不努力,只不过如果我可以招到一个不用加班也把事情做完的好员工,我会优先用他的——因为时代不一样了。今天招你们,要你们用深度学习算法的思想去做软件,为公司创造价值。可是半年之前呢?地球上有深度学习算法吗?没有!再过几年,深度学习算法会被这个世界淘汰吗?我都不知道!如果一个人不能证明他能够在已有知识存量一夜作废的情况下,依然快速学懂新东西,我要他何用?等他加班刻苦学习?对不起,我没这个耐心。”

    顾莫杰说到这儿,已经不是在和王婧婧一个人说了,他提高了嗓门,对着所有还在答题,还在排队围观的学长一并说。

    “如果有谁舍不得自己已经在‘知识存量’领域取得的优势,希望我们初音网络可以为你们的额外存量加薪水,那么我只能说,让大家失望了。请你们把我当成你的客户来想一想,客户只会为他需要的价值买单,不会为商品本身具有的全部属性买单。如果不用空调机的‘肉身’,就能实现冬暖夏凉的功能,我们还要空调机干嘛?我要的是学习能力,是加速度!是学习地球上目前还不存在的新知识的加速度!很努力,但是智商低的人,我不需要。谢谢,那些想要兜售陶冶情操自嗨属性的同学,请隔壁左转,微软中国等着你们,我的话说完了。”

    “冷血的资本家!”人群里不知道什么人,隐藏在那里,低声啐了一口。

    顾莫杰懒得回头,谦逊了一句:“谢谢,刚才是谁说的?你是在赞美我吗。”

    人群退了两步,随后出现了分化。一些人偷偷离开了,然后不久后回到寝室换了套衣服,重新来微软中国和网易那些地方应聘。微软中国来现场的hr一开始被顾莫杰的地图炮弄得脸色很是难看,后来也只能渐渐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