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蓝盈盈和风小雨相处了一段时间,了解他的生性,立即发现他情绪不正常,轻声说道:“你休息一下。”

    “不用。”风小雨语气很淡很平静:“今天所有的菜都由我自己做,成败在此一举。”

    做自己喜爱的事可以忘记烦恼,有人喜欢美女,有人喜欢美酒,有人喜欢下棋,有人喜欢打牌,而风小雨最投入的就是烹调。

    风小雨心中不怎么痛快,秦天柱此时却是洋洋自得,他忽然发现又多了一个帮手,舒明清和林华联袂而来,刚落座他就和程记然打招呼,竟然是老相识,而且舒明清很赞成秦天柱等人的观点,认为四海酒楼的宣传言过其实,似乎也有吹毛求疵找麻烦的势头。

    秦天柱却不知道,舒明清的目的不是打击风小雨,而是冲着吴浩,风小雨是吴浩的得意弟子,四海酒楼的成败当然也会关系到吴浩,而打击吴浩的原因只有一个,吴浩曾经和林华很要好。

    感情就是个奇怪的东西,无论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还是成熟的中年人,都容不下丝毫瑕疵,舒明清感觉自己的条件比吴浩优越无数倍,但还是对林华和吴浩的过去耿耿于怀,要是他知道林华暗地里已经和吴浩和好,真会气得发疯。

    “舒师傅,您和林华林老板是老相识?”秦天柱殷勤地把一杯茶递给舒明清,笑得有点暧昧。

    “林老板去新加坡之前我们就认识。”舒明清笑得很温和,感叹道:“一晃就二十年了。老了。”

    “我看您是精神焕发,哪里看出老来,是成熟。”秦天柱低声说道:“您和林华站在一起正是般配。”

    “是吗。”舒明清微微一笑,四十出头的年龄,不再被一两句好话打动,但心中还是有点高兴,他看了看正在和林华交谈的兰东娜:“秦大厨,今天电视台都来了,看来这次开业很隆重,借助媒体的力量,说不定一下子声名就超过四大宾馆。”

    “超过四大宾馆靠的是实力,不是说高档就能高档起来。”秦天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要是程记然大师评论说不尽人意,媒体一宣传,恐怕四海酒楼会哭笑不得。”

    “那倒是。”舒明清拿起一个葡萄放进嘴里:“我们有必要提醒程大师评论哪一点,优点我们要表扬,不能辜负家常菜馆宴请的一番美意,至于缺点嘛,更要提出来,促进酒楼更好地发展嘛。”

    林秀秀优雅地喝着茶,目光朦朦胧胧,望着门外。秦天柱和舒明清的谈话却听得十分清晰,暗暗替风小雨捏一把汗。按理说凭风小雨等人的手艺,一般来说不怕找缺点,但是,在座的都是烹调界的精英,程记然更是权威。风小雨要想通过他们的验收简直比登天还难。

    冷碟陆续摆上桌,秦天柱,龚无双和白从善立即把目光集中在桌面上,程记然和舒明清则是一边说笑一边瞄着一盘盘冷碟,他们可不能像秦天柱等人那样显得迫不及待,明显的有所企图,在媒体面前,大师就要有大师的风范,一切都看得轻描淡写,就如同高高在上的主宰俯视着芸芸众生。

    这一次,秦天柱再次失望,龚无双和白从善相视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林秀秀嘴角却露出欣慰的微笑,手指拈起一颗葡萄惬意地放入嘴中。

    冷碟十个,围成一圈。

    糖醋排骨,选用小排,剁成整齐的麻将块码放在盘中,色泽红亮。

    炝虎尾,黄鳝的尾巴,一条条摆得工整,点缀着两朵小白玉兰。

    茶香熏鱼,色泽稍暗,但四周用西红柿排列成花瓣,鲜艳夺目。

    金鱼戏水,半透明的松花蛋摆成两个小金鱼,褐色身躯,黄蛋糕做成背鳍,栩栩如生。

    姜汁鸡丝,鸡脯肉撕成绒装,洁白,点缀着丝丝红椒和嫩黄的生姜丝,清爽宜人。

    蓑衣黄瓜,黄瓜旋转着码成半圆形,顶部放着一颗火红的樱桃,红绿相映。

    牡丹海蜇,半透明的海蜇摆成牡丹花。

    如意卷,鸡蛋皮卷着芹菜丝红椒丝,香干丝,胡萝卜丝。

    醉笋,洁白如玉。

    菠菜松,翠绿清爽。

    中间的看盘很简单,就许几多用萝卜和南瓜等原料雕刻的花,形态各异,颜色,红黄紫蓝粉,色彩艳丽,摆放在翠绿的香菜上,华丽大气,这道看盘就叫花开富贵,寓意前程似锦,用于开业恰到好处。

    “只用几朵花,未免太简单了一些,这些花……”舒明清有意无意地指着看盘,想从花的雕刻技艺和摆放上找点缺点,可是他的话语一下子卡住了,这些花似乎随意摆放,但仔细一瞧,就像工艺师插花一样,恰到好处,花瓣也是很薄,没有雕琢的痕迹,水灵灵似乎刚刚从花枝上摘下来。

    “这些花很漂亮。”林秀秀微笑着接过舒明清的话茬,转脸对兰东娜说道:“兰小姐,如果摄下来,放电视镜头一定很抢眼。”

    “对。”兰东娜目光兴奋,不过还没有等她吩咐,摄影师已经开始拍摄,发现美感是摄影师的基本功。看到如此美丽的一个看盘,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打开摄像机的镜头,迫不及待地工作起来。

    第242章 四海会宾客(三十三)

    宴席离不开酒,白酒选用乔春林家酒坊生产的刘玲醉,醇香醉人,女孩子可以用饮料或红葡萄酒,当然,还有许多啤酒,清凉爽口。

    “来,为了这些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冷碟干一杯。”林秀秀端起红葡萄酒,笑盈盈扫视一眼同桌的几个人。

    “秀秀说得有理。”林华也端起酒杯:“风小雨不愧为吴浩的弟子,我爹爹曾经说过吴浩的手艺不低于四大厨王,原以为是他老人家偏爱之词,现在看他徒弟的手艺,爹爹的话果然不假。”

    “吴师兄的手艺本来就高明,要不是出了意外,四大厨王都要拱手让贤。”林华开口,舒明清只好随声附和,打着哈哈:“暂且不论味口,就为了冷菜的造型我们干一杯也可以。”

    言下之意,造型很好,味道却不一定就是一流。他当年就没有吴浩声名响亮,好不容易把吴浩扳倒,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吴浩还是冒了出来,而且看他的徒弟风小雨的势头,几乎锐不可当,短短几个月,直追四大厨王的弟子,并且有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意味,这点从秦天柱和白从善等人的行动上就可以看出,如果不是强劲的对手,四大厨王的弟子万万不会放在心上。

    “菜肴造型是基本功,做得确实不错。”舒明清和林华发话,秦天柱只好勉强地也举起酒杯,轻描淡写地说道:“但菜肴还是以适口为标准,我们继续品尝四海酒楼的绝活。”

    秦天柱故意把绝活两个字说得很重,眼角瞄着程记然。程记然的脸色立即严肃了许多,这是认真对待的意思,一般只有在评论烹调大赛的时候才会如此。他皱了皱眉,忽然问道:“这个风小雨的师傅真的很厉害?”

    秦天柱和白从善相互看了看,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说比四大厨王还厉害,岂不显得厨王都是浪得虚名。

    “吴浩原本就是四大厨王的师兄。”舒明清打着圆场:“他和四大厨王的手艺自然很接近。”

    “我到过扬州很多次,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程记然疑惑地问:“好像默默无闻。”

    “他犯了点错误。做过几年牢。”舒明清瞄了林华一眼,见林华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他心中窃喜,女人对于坐过牢的男人总是有一种天然的抵触。

    舒明清认为林华是对吴浩坐牢表示惊讶,其实林华是在惊讶吴浩一直没有和自己提起为什么坐牢,她张了张嘴想打听,旋即觉得不妥,当着这么多人面追究起来,对吴浩的声名有损,再说吴浩有他自己的道理,林华尊重他的隐私。

    “坐过牢?”程记然惋惜地摇了摇头,他对于厨师的烹调技艺很挑剔,对人品更加在意,任何手艺都以德为先,一个名声不好的师傅料想徒弟也不怎么样,怪不得听秦天柱说四海酒楼故意抬高身价,有弄虚作假之嫌。

    “英雄不问出处。”林秀秀轻声说道:“我们还是看看菜肴的味道如何,再下评论。”

    “有舒师傅和程大师在坐,我们怎么敢妄下评论。”秦天柱笑着说道:“我们就聆听两位前辈的教诲。”

    一桌人,品尝菜肴的目的各有不同,但同样都是十分认真,其它酒桌上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这一卓却几乎没有人说话,冷碟在中间的小转盘上慢慢旋转,每个人把每个冷碟都尝了一遍,放下筷子,同时愣了愣,竟然还是无人开口。

    “程大师,您意下如何。”秦天柱小声询问,尽量装出一副讨教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