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完,罗清越并拢两指用力点了他脖颈下一寸的穴道,封住了他所有的声音。乔展倏地睁大眼睛,心里一沉,望着他的目光里带了怨毒。

    “嘘……”

    罗清越比了根手指在唇间:“小声点,我们这样偷看会被发现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乔展来说不亚于凌迟之刑。刺耳的鞭声延绵不绝,仿佛抽在他自己身上。杜鹃的骨气、杜鹃的哭声,还有她宁死都不低头的表情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这个女人开始和记忆深处姐姐的模样重合。

    那个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的女子。

    几十鞭下去,她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块好皮了。血液沁湿了衣衫,杜鹃呕了一大口血,恍恍惚惚抬起头来,看着乐松羽冰冷的脸,出声嘲笑:“……乐老板,你以为随便抓几个人炼药,就真的能长生不老吗?”

    乐松羽道:“我如何行事,用不着你一个女子操心。况且抓你也并不是为了炼药,你的毒早已深入肺腑,早死晚死都一样。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乔展人在哪里?”

    杜鹃咯咯笑道:“……他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少给我装蒜。”

    乐松羽踢了她一脚,狠道:“这个小孽种天天跟你混在一起,他回长安照顾了你那么久,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果然想赶尽杀绝,杀他全家二十九口还不够,还想将他也杀了。乔展咬住下唇,从嘴唇边沿渗出几点血色。

    杜鹃趴在地上,固执道:“我……就是不知道。”

    “没用的东西。”

    乐松羽一拂袖:“连个男人都勾不过来,我留你有什么用?”本想着抓了杜鹃,可以顺利引出乔家那个小崽子杀了,想不到如今他躲得密不透风,为了逃命连自己女人的命都不顾了,真是个孬种!

    杜鹃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她望着石室里几盏烛光,默默流着泪。乔展没有露面是对的,他若是真跑来了,恐怕也没有命出去。

    可是心里还是难过,为自己短暂平淡的一生,为临死前都没能再见他一面。乔展临走前,其实告诉了她自己要去哪里。她只希望他好好躲在长安城里不要出来,然后在乐松羽这里用尽全力死咬一句“不知道”,护他周全。

    如果不是被抓到这里,如果不是听乐松羽亲口所言,她根本不清楚乔展身上背负着那么大的血海深仇,难怪她每次要他留下,他都推却拒绝,却又始终默默守护着她。

    对他来说,也许这不算是爱情。可杜鹃觉得,乔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呵护她对她好的男人。不管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她都愿意爱他。

    可是,他知不知道长安城里的乐老板就是他要找的仇人呢?有点遗憾,这么重要的消息没能带出去说给他听。

    乐松羽见她嘴硬至此,也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招呼了身旁两个黑衣守卫一人持一鞭,缓缓围上了她。

    鞭梢触肉的时候,杜鹃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她没有再谩骂也没有挣扎,只是把自己蜷缩起来,用孱弱浴血的身体承受生命里最后的殴打。

    一开始,还是有声音的。

    她在呜咽也在忍。

    再后来,没有了声音。

    只能看到她身体肌肉条件反射地抽搐,血流了满地。

    时间过得有些慢,不知何时开始,杜鹃躺在地上不动了。他们上去踹她骂她,都没有了任何动静。

    一室寂静。

    罗清越触到乔展的脸时,指尖湿湿的,温热的泪水满脸都是。他想将他冰冷的身体抱紧一些,却不知碰到了哪里,乔展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大骇:“阿展,你怎么了?!”

    吐掉这口血,他总算冲开了被封住的声音,可以说话了。嘴唇开合,简简单单只有三个字——

    “我恨你。”

    罗清越忽略了他这句话,竖起眉头出声呵斥:“你疯了!强行冲开穴道会导致血脉逆行,你会内伤的。”

    罗清越眼满是关切,好像刚刚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他怎能将人命无视到这种程度!

    乔展没有说话,只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笑容,罗清越这张脸真是充满了讽刺。

    见他不回应,罗清越也不再自讨无趣,他缓缓将人抱起,从暗道悄悄离开了天风堂,他抱着乔展在漆黑狭长的甬道里走了很久,再见到阳光时,出门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厅堂,正是平遥古城里汇通钱庄的休息室。

    乔展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罗清越道:“回家。”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人青白的脸色,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杜鹃的遗体我会派人偷出来给你。”

    ☆、孤坟无处话凄凉

    春日末,百花含苞待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