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大雨,惊雷在头顶炸响,厚厚的黑云密布了满城,阴抑郁闷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乔展又回到了罗宅的那个小院子,他半靠在床边,任凭冷风从窗外汹涌灌入,耳边是呼啸的雨声,如泣如诉。

    这雨就像心里憋久了的泪,流得汹涌磅礴,肆无忌惮地冲跨了一切。在天风堂时他为杜鹃落泪,可那个时候,心里还有微弱的希望火苗,他觉得只要自己不放弃,事情就还有救。

    可惜他想错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心底最后的希冀和渴望已被罗清越摔得粉碎,他忽然就哭不出来了。只是身体很累,心里很累,仿佛灵魂已抽离躯壳,随着杜鹃声声泣血的悲鸣一起撕裂了,消散了。

    乔展不懂自己追了这么久的真相究竟为了什么,大仇未报,反倒连累更多的人遭殃。罗清越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杜鹃是替他死的,如果没有他,乐松羽不会将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发泄在她身上,可她到死都还在维护自己。

    杜鹃总喜欢说,他教会了她何为女人的自尊,教会了她如何勇敢争取自己想要的人生和幸福。可乔展觉得,自己才是被她救赎了,那浑浑噩噩的三年,如果没有杜鹃陪伴,他大概会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

    他们之间不是爱情,却相互扶持着走过了很远很远的路。

    半间客栈就像他第二个家。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熟睡后突然撞开门叫他起床;再也不会有人一边骂他一边给他递上碗热乎乎的荷叶鸡丝面,再也不会有人像杜鹃一样,真心实意待他这么久,杜鹃给了他一个疲惫后的去处,那份温暖……叫做回家。

    望着窗外的雨,乔展才恍然,他失去了心底一处柔软的归宿。佳人已去,人间再无归处。此后经年,一片冰心,流离漂泊无可依。

    罗清越推门进来,抬眼望见的就是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身后传来管家罗宿低沉的声音:“少爷,杜鹃姑娘的遗体已经移至侧殿停尸房。”

    “抬进来。”罗清越道:“给乔公子看上一眼。”

    “是。”

    杜鹃的遗体被两个下人抬进来,乔展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罗清越见他满心满眼都是地上那女人,唯恐他又将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背对着门挥了挥手:“好了,抬出去吧,先放在停尸房,过两天再入殓。”

    下人抬着人出去了,房里只剩罗清越和乔展两人。后者咬着后槽牙怒瞪了他一眼,恶声警告:“你若敢动她的遗体,我绝不会放过你!”

    “那也得等你有那个能耐才行。”

    没有立刻去床边看他,罗清越从前襟口袋里掏出之前准备好的酥香软玉散,当着乔展的面尽数倒进茶碗里,用温水化开,手里捏了只瓷勺轻轻搅着,阴戚戚出声:“……你只要乖乖听话,我自然不动她,还会给你一个好好安葬她的机会。可如果你忤逆我,阿展——”

    他转过头,冷道:“别让我对你失了耐心,是人都有底线,你既然来了这儿,就得遵守罗府的规矩,我不可能纵容你一辈子。”

    “垃圾。”

    “你有力气就继续骂。”

    这般冥顽不灵,骂什么也没用。乔展骂了一句就闭了嘴,拳头攥得死紧,闭上眼睛暗自运气调息试图冲开穴道。这一路上他默不作声始终在做这件事,还差最后一点便可重获自由。

    他要带杜鹃走,带回去好好安葬。

    罗清越端着那碗沁了药的水,缓缓向床前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望着他满身戾气和怨恨的目光,忽然笑了:“人还真是可笑的生物。阿展,你只记得我不让你去救杜鹃,却忘记了若不是我,你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到头来她还是会被乐松羽活活打死。”

    “若不是你,杜鹃根本不会死!”乔展忍不住呛声:“你还想让我感谢你的恩德和仁慈,简直无耻至……”

    一只手狠掐上他的脖子,罗清越五指微微用力,眼里迸射寒光:“我说过了,不准忤逆我,不准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乔展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收了声,浑身上下的血都烧了起来,不断提息运气撞向经脉不畅的位置,一下一下又一下,撞得自己又咳嗽起来。

    罗清越深深望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把这个喝了。”

    “……这是什么?”

    “好东西,”罗清越瞥了他一眼,舀了一勺清澈的药液,又补充道:“让你彻底听话的好东西。”

    “你休想。”

    千钧一发之时,气血冲开了经脉缠绕的最后一道阻隔,内力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流淌遍全身,僵硬酥麻的感觉逐渐消失,他又恢复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