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知秋答应了夏炘然关于自己的生日愿望,但还没走出图书馆又突然问夏炘然,“要是又四年过去了,我发现自己又有新的想做的事了怎么办?”

    “那时候你估计看起来也就二十。”夏炘然比划了一下他的脸。

    也听不出来是夸人还是骂人,那么长的时间搁在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糜知秋没想出这句话是褒义还是贬义,夏炘然又继续说,“你三十岁前反悔都还够年轻,三十岁之后变卦更好,那时候我一个人财务自由,我们两个人吃穿不愁,多好。”

    听上去就像在祝贺糜知秋已经提前拿到吃软饭的入场劵了。

    “安排得明明白白。”糜知秋评价。

    夏炘然看他一幅放弃讨论的样子,笑了起来,“你平时这么酷,突然都在担心什么乱七八糟的?”

    “因为当年那种投稿杂志,编辑拍板的时代已经到末尾了。内容垂直生产的模式会让没有经验的人感到焦虑。”糜知秋回答得很认真。

    不仅是持续的内容输出和无中介的及时反馈,糜知秋想得长远而具体。

    夏炘然一把拍在他头上,“你不要担心自己做不好,我第一次看见你做的t,就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嗯?”糜知秋掀开他的手掌。

    “和我风格一模一样。”

    曾经故意把色系改得和对方一样的夏炘然很厚颜无耻,说得好像自己才是被模仿的那一个。

    糜知秋终于忍不住翻白眼了。

    “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看过一本书叫强风吹拂。”在终于要踏出图书馆时,夏炘然突然提起了以前他们看的书。

    “记得啊。”糜知秋把衣领拉起来一些,抵御突然挤进领口的风。

    “里面有一句话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夏炘然停顿了一下。

    “轮流迈出左右脚,这样迟早能够达到终点。”

    “糜糜,你要先跑起来。”

    完美是方向,但不是终点。

    第72章 可不是吗

    糜知秋把夏炘然拉进图书馆的初衷就是想送他一棵树。

    结果出门的时候好像自己才是得到礼物的那个人。

    仿佛身边的风下一秒就会带着他奔跑起来,糜知秋视线抬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说了嗯。

    郑重的回答有时候就是最短促的音节,比如ido,比如嗯。

    于是夏炘然又问了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么晚上准备吃什么?”

    “我要回家一趟。”

    夏炘然得到了这样的一个回答。

    他常常从糜知秋那里得到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

    夏炘然到现在都记得糜知秋有一天突然对自己说,“人没有梦想也一样生活。”

    那轻描淡写的样子,就像什么活到七老八十的智者,就差沏壶茶了。

    但夏炘然不太记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语境了,总之是一个与这句话无关的场景,这座城市的梅雨季很长,窗户上滑落的雨点被光过滤成阴影,印在人脸上就像落下的泪。

    灰色的。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夏炘然把脑海里关于这件事的线索都扒拉到一起,然后偷偷发现了一个秘密。

    糜知秋是个有梦想的人。

    这句话说起来怪,就像什么鸡汤文的开头,但原谅夏炘然的表达能力只能归纳到这个程度了。

    总之,这就是夏炘然突然在自行车上呐喊的原因,他想让糜知秋坦诚地说出来自己想要什么。

    当然,夏炘然也在喊着冬天,火锅还有乐高的时候,顺便期盼了一下糜知秋会不会喊出,“想要夏炘然!”这种肉麻的话。

    并没有。

    不过不重要,毕竟是顺便。

    糜知秋没有回宿舍拿东西,就两手空空,只带走了夏炘然在学校门口给他买的红薯。

    热腾腾的,任谁在路口嗅到了一点香气,都会忍不住望过去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夏炘然怕他回去的车坐太久,挑了最大的那一个红薯,烤得焦黄的部分甜得发腻,糜知秋吃剩了半个放进口袋,从车站走回家,手被熨得热烘烘的。

    糜知秋妈妈看见糜知秋提前回来,有些惊讶地问,“怎么穿这么少,晚上不冷吗?”

    好像每一个妈妈都觉得自家的小朋友少穿了一件衣服,年轻时冬天从来只穿裙子的这位女士也不能免俗。

    糜知秋把手伸过去,给她碰手心,“你看,滚烫。”

    糜知秋妈妈确认完温度,大概是想起刚才手头上没做完的事,举起两个长相不一的袜子给糜知秋看,“掉一双就算了,它们居然各掉一只,你说气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