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这小子经常要么就跟痴呆一般盯着古檀木戒指看,要么就不厌其烦地擦拭他师尊赐的玲珑剑,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他家师尊,而且喜欢得不得了!

    唉,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呐。若不是自己已经接近一千岁高龄,真要为他这份执着热情掬一把感动之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知顾道友会不会嫌弃自己年纪大?顾道友你要听我解释啊,妖修不像人修有寿岁限制,我这般修为的妖修更是寿命绵长,绝对不存在老不老的问题的!

    不远处翠竹峰上的顾清“阿嚏”一下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头,想到自家小师弟,不禁放下手中书卷,走出小院子,来到练武台向下打望。

    有道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小师弟就属于那种特别能让人牵肠挂肚的孩子。

    就算他的本命灯燃得欢实,也让人忍不住去想他在外面有没有跟人打架,有没有受过委屈。

    沈颜和凌苍到翠竹峰的时候已经是向晚时分。落日半掩,给高低起伏的飞檐屋角铺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顾师兄沐浴在金光里,扬唇朝自己笑。

    一颗心忽然就踏实下来。

    回家了。

    被拥入一片温暖怀抱中,耳边是顾师兄激动的颤音:“臭小子!总算知道回来了!刚才我打了个喷嚏,还奇怪谁在想我来着,原来是你这臭小子在想师兄!”

    旁边的凌苍:难道不是我在想你吗?他会有空想你才怪!好久不见,顾道友还是那样儒雅俊秀、亲切可人啊!

    沈颜反手抱了抱顾清,酸着鼻头说:“让师兄担心了!师兄,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顾清松开怀抱,笑着说:“有什么好不好的,一直是老样子。倒是你,在外面都顺利吗?”

    “还算顺利。我与凌苍走了不少地方,见识了不少,也学了很多东西,此行可以说收获颇丰!”

    说着,转头看向凌苍。

    凌苍:终于想起我了?

    顾清惊讶地打量一番,不确定地问:“你是凌道友?”

    凌苍浮出一枚微笑:“正是在下。”

    “凌道友就像换了个人!头发变黑了,眼睛也”“在下用秘法将原本的眸色掩住了,希望能忘却屈辱的过去,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还请顾道友不要再提以前种种,免得在下徒生伤感。”

    沈颜听着嘴角抽搐。这厮一贯最会装可怜。

    偏顾清信了他那套鬼话,面色更加温柔起来,对凌苍进行了嘘寒问暖。

    说了几句久别重逢的话后,顾清就提议:“阿颜,咱们去拜见师尊吧?”

    咱们?拜见师尊?

    难道师尊已经回到了翠竹峰?!

    意识到这点的沈颜呆住!

    他还没做好与师尊见面的心理准备!本以为师尊还在闭关,才敢这样大喇喇地上来的!

    天哪天哪天哪,这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师尊就在翠竹峰,沈颜就浑身发颤!虽然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过重见师尊的情景,可事到临头还是万分紧张、连呼吸都不通畅了!

    凌苍看笑话似地瞅着沈颜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啧啧感叹小孩子就是沉不住气!

    偏偏这时顾清回头喊了句:“师尊。”

    沈颜顿时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僵住了身形,艰难地看向前方。

    不知什么时候师尊就过来了。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儿,夕阳在他淡蓝色的长袍一角撒了层细碎绯光。长发如黑缎倾泻至腰间,凤眸闪烁,里面似乎晕染着一整条银河。

    师尊沈颜只觉得其他的人和事都消失不见,眼前唯有这一人,遗世独立。

    澴涵亦细细端详这阔别十年之人。

    与十年前那扑面而来的意气飞扬相比,现在的他少了许多漫不经心。发髻间一根沉香木簪,古朴沉凝,洗去了不少桃花眼带来的浮华气。眉峰镀着夕光,又平白多了几分柔色。

    若说以往他是一汪清澈纯粹的浅溪,那么如今的他便是一泊宜静宜动的深泉。

    从年轻人成长为青年人。

    他的小六,长大了。

    转眼去看他身边的高大男子。黑眸中藏着冷锐谨慎,微笑时还带了三分审度,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此人什么来历?小六与他在一起多久了?他来翠竹峰所为何事?

    思绪流转,澴涵不动声色。

    “小六,回来了?”

    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沈颜只是下山去镇上玩了一天。

    随着这声招呼,沈颜终于解冻。他嗓子干涩,躬身行礼时嘴唇翕张几次,才哑声道:“师尊,小六回来了。”

    澴涵微笑颌首,随即目光扫到一旁:“这位是?”

    沈颜忙禀告:“回师尊,他是徒儿历练时结交的朋友凌苍,是位无门无派的散修。徒儿想邀请他来小住几日。”

    “欢迎。顾清,待会儿为凌道友收拾间客院。来中厅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