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的周景棠听到了沈栖的声音连忙跑了回来,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周景棠大步跑上楼来,进了房间才发现不省人事的沈清竹,他来不来思考,弯腰抱起了沈清竹,对沈栖说:“拿我小灵通给我姑姑打电话,让她开车出来。”

    沈栖连忙从周景棠裤兜里翻出了电话,手抖得厉害,给周兰打了电话。

    他们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周兰也开着车到了政区大院门口,开了车窗喊他们:“快上来。”

    沈栖一路上一直握着沈清竹的手,他很担心,也很感激周景棠和周兰。

    到医院之后,人直接推进了抢救室,沈栖蹲在走廊里哭,他很自责,如果按时回家的话,也许会早点发现。

    周兰是个女强人,遇事不慌,拿着缴费单子楼上楼下地跑,把事情都办完了。沈栖拿钱给她,她也不肯收下。

    沈清竹两个小时后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医生也说,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这一次能从鬼门关回来,下一次就未必了。

    周家姑侄俩后半夜还是离开了,沈栖守在沈清竹的病床前。

    沈清竹虚弱不堪,却哭得声泪俱下,她说:“栖栖,妈妈得去见见他,妈妈快不行了,妈妈如果不再见他一面,死了也不甘心!”

    沈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拼命摇头。医生已经说了,沈清竹的身体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出院都不行,更何况奔波呢?

    “我知道他在哪儿,我这些年一直都知道他在哪儿,”沈清竹说,“我得去见见他,了我一桩心事,我死了,你把我葬在外公外婆身边。”

    沈清竹哭得凄厉,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病房里一刀一刀地割着沈栖的心。

    最终沈栖还是不同意,她嘱托医生护士替他看着沈清竹,不能让她趁他不注意离开。

    沈栖请了假,沈清竹生命最后的这段时光,他希望自己时刻都陪着她。

    周景棠来的时候,沈栖正在给沈清竹削苹果,他提了很多营养品,笑着对沈清竹说:“阿姨气色好多了呀,还是那么漂亮。”

    沈清竹这几天情绪都不稳定,见了周景棠难得的有了笑脸,说:“属你嘴甜。”

    周景棠笑着坐在沈栖旁边,陪沈清竹说话。

    沈清竹眼底泛青,脸色苍白如纸,笑起来也是一副没有生机的样子,她这几天神志都常常混乱,有时候一个人自言自语。

    “小棠,我走了,你好好照顾栖栖,”沈清竹说,“我啊,半辈子就得这么一个女儿,唯一盼的,就是他以后啊,有枝可栖。”

    周景棠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纳闷,明明沈栖不是女儿啊,为什么沈清竹那么笃定是女儿呢?

    “我们栖栖,是我的骄傲,”沈清竹说。

    周景棠笑着说:“阿姨,我以后,会照顾栖栖的。”

    喜欢他照顾他,不管他是男是女。

    周景棠陪沈清竹聊了很久才离开,他离开之后,沈栖握着沈清竹的手,问她:“妈妈很喜欢景棠?”

    沈清竹说:“那么好的男孩子,谁会不喜欢。”

    沈栖突然很可悲地想,原来妈妈不是不喜欢男孩子,她只是不喜欢沈栖是一个男孩子。

    沈清竹摸了摸沈栖的脸,眼里都是不舍和眷恋。

    “栖栖,我的女儿。”

    沈栖这一请假,就是近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到十二月底期末考试,他才回去考了试。老师见他成绩并没有大幅度下降,考虑到他家庭情况,便也没有苛责他。

    冬天特别冷,沈栖买了暖手袋,放在沈清竹的被子里,希望能让她晚上的时候能睡得好。

    新年来临,沈栖做了简单的连夜饭,端到了沈清竹的病床边,折了一个纸灯笼,送给沈清竹做新年礼物。

    他不停地企盼,希望命运垂怜,让沈清竹能陪他到下一个新年。

    ☆、第二十章

    新春二月十八的时候,沈清竹趁沈栖下楼买东西,偷偷跑出医院了。

    整个科室的医生护士都帮忙找,沈栖慌得连鞋都丢了一只,终于在医院侧门口找到了她。

    沈清竹抱着沈栖,哭得伤心,已经没有任何的体面可言了。

    她央求沈栖:“栖栖,我要见见他,我快不行了我知道,我得见他,我如果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得了。”

    “栖栖,好女儿,你心疼心疼妈妈,我得见他啊!我为他疯了半辈子,我一定得见他!”

    “你知道吗?他还不知道他有一个女儿,我得告诉他,他女儿叫沈栖啊……我得告诉他,我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沈栖这一次没有哭,他只是把沈清竹扶起来,把钱塞到她手心,“你去见他吧。”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沈清竹虚弱单薄的身影走在人群里,仿佛连风都可以吹倒,可是她不管不顾,每一步都那么坚定。

    沈栖看着沈清竹上了火车,转身回医院把费用结了,办了所有的手续。

    医院外站着一个周景棠,沈栖终于忍不住哭着抱住了他。

    “我妈妈她,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