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

    沈栖不知道那个他素昧谋面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能让沈清竹惦念了他这么多年,临死了也要不顾一切地去见他一面。

    三月初,柳城一中开学了,沈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和周景棠一起去报道。

    巷子口林远和宁哲各自骑了一辆摩托车,等着周景棠和沈栖。

    宁哲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面临着高考倒计时,再贪玩也不敢像以前那么放肆了。

    后来他父母索性给他办了住校,绝了他贪玩的心。

    身边有一个高考生了,似乎到处都有高考的话题,林远突然问周景棠:“高考考哪儿?”

    “出国啊,”周景棠说,“带着我家沈木西远走他乡。”

    “你认真的?”

    周景棠点头:“我皇阿玛说过。我想着正好,天高皇帝远的,想怎么玩怎么玩。”

    “不是,重点是你爸居然同意你带沈栖一起?”林远笑了,“你们豪门这么没有架子的吗?”

    周景棠说:“我爸自己提的。”

    沈栖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正听到这里,他问:“提什么?”

    周景棠嬉皮笑脸:“提亲啊,沈木西,你嫁不嫁我?”

    沈栖瞪了他一眼。

    如今他和周景棠,友情以上,恋人却又未满,其实也不能说满不满,而是两个人好像没有认真确定过关系。

    沈栖不敢想自己能和周景棠在一起,他怕有一天要面对绝望的境地。

    装女孩装久了,他陷在里面出不来,可是周景棠不是傻子,这样的事情瞒不了一辈子。

    他怕他不配。

    沈栖这段时间情绪一直很低落,沈清竹自从走后,连电话都没有打回来过。他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见到那个人。

    周景棠一直陪着他,白天的时候守在他的身后,晚上的时候守着他的窗台。

    班上很多人都知道沈栖和周景棠是邻居,也知道沈栖妈妈生病的事情,之前沈栖请长假的时候,大家有些不解,不是说沈栖是富二代吗?怎么会需要亲自照顾呢?请个佣人护工之类的多好。

    祝瑶从来没有相信过沈栖是富二代,这个传言是高一那会儿就有的,她也有耳闻。但是传言是传言,她一直都觉得是假的,因为一个人身上的穷酸气,是假不了的。

    祝瑶喜欢周景棠,而大家都默认沈栖才是周景棠的女朋友,她不满已经很久了。

    终于,她忍不住,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去了政区大楼那边。

    那边是旧城区大改造工程的示范点,新式的大楼拔地而起,中间却参杂着很多破旧的小巷。

    祝瑶看着周景棠进了政区大院,而沈栖进了老巷子。

    她嗤笑,原来邻居是这么个邻居法儿。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沈栖和周景棠前后脚进教室,他坐下去之后便开始写题,没有注意到同桌脸上嘲弄的笑意。

    新学期开始收班费了,上个学期期末的时候生活委员不敢了,这个学期要换个人上任。

    “沈栖呀,沈栖可以,”祝瑶说,“沈栖学习不错,人也细心,最适合当生活委员了。”

    沈栖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他和祝瑶平日里不怎么说话,这个时候祝瑶推荐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真实。

    “沈栖,可以吗?”班主任问。

    沈栖不太懂得拒绝,心里其实是不想的,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今明两天把这个学期的班费收了,”班主任说。

    下课之后,周景棠笑着凑上来,喊他:“生活委员,你好啊。”

    沈栖没搭理他。

    周景棠坐了回去,打趣他:“当官了还不理人了。”

    断断续续的有人过来交班费了,沈栖用小本子记下每个人交了钱的人的名字,大多数他都不认识,一个个地问别人叫什么名字。

    原本大家都没有什么想法,沈栖问名字,他们便说,问得多了,祝瑶在旁边笑:“不得了呢,同班同学那么久了,谁是谁都不知道。”

    祝瑶是笑着说的,沈栖却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好意,他有些尴尬,只好沉默着不说话。

    后面来交的女生自己报了姓名,交了钱之后嘀咕了一句:“金贵啊,大概也是因为我们没有让人家记住的价值吧。”

    “什么?”沈栖没有听清。

    “没什么。”

    放学的时候,沈栖把收到的钱都夹在书里,放进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拉上拉链。

    周景棠在一边等他收拾好了书包,顺手接过来自己背上,沈栖看了他一眼,又拿回来自己背上。

    天气微微有些回暖,积雪融尽了,沈栖和周景棠都把自行车放弃了,每天步行回家。

    “沈木西,高考之后,我们出国吧。”周景棠说,“我们一起出国,以后做两只可爱的小海龟。”

    沈栖看着他:“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周景棠说,“出国深造啊,多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