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安排的人和地方并不远,就在杭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在杭州一片几乎人去楼空的老街区买了房,从外面看是墙皮都被雨水浸透剥落的斑驳墙体,黑色的电线曲里拐弯的攀附在楼体上,垂挂在电线杆之间,陈旧掉漆的蓝色铁门居然还需要用一把造型极其老旧的黄铜钥匙打开,然而解雨臣是什么人,他可是连手机上的挂饰都能摆满一整个柜子的精致boy,他亲手安排的地方怎么可能是脏乱差的破旧民宅半废小区,果然进了楼门,从狭小昏暗的水泥楼梯上到二楼,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从二楼到四楼整整三层楼都被打通了,原本应有的用来分割空间的墙全被拆掉,视线中一下子宽广了许多,丝毫没有外面看到楼宇本身时所能想象到的任何逼仄和狭窄,然而这个空间却也不是完全毫无遮挡,整个空间显然是后期专门找了设计师做了设计,吊顶和隔断错落有致,既不会影响视觉上的宽广,也让整个空间不至于一眼就能望尽,还巧妙的留出了几个私密区域,站在外面的人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起到了密闭空间的效果。

    “解老板您来了。”他们进来并没有掩饰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这里的主人的注意,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一处屏风后绕出来,朝小花行了个礼,然后看向一边抱着猫的张起灵,“这位?”

    “叫张爷。”解雨臣给两人互相介绍,“小哥,这是罗医生罗胤(y),家传的医术,祖上几乎代代都是太医,他们家一般的治病疗伤的医术不算突出,却对灵魂和记忆这些虚幻的东西颇有研究,祖上几代传下来的本事再加上罗胤本身也是医学博士后,专攻脑科研究,我可以打包票,至少在国内,能在这方面和罗胤比肩的人,不超过一手。”

    罗胤是个面相很文雅的男性,三十出头,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对解雨臣的夸赞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谦虚:“解老板谬赞了,那么这次需要我医治的,就是张爷了吗?”

    解雨臣摇头:“不是他。”他指向张起灵怀里的小猫:“是它。”

    张起灵清楚地看到罗胤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然后身经百战颇具职业操守的罗医生面不改色继续微笑:“解老板,我也不说大话,我曾经确实没试过给动物做催眠,在这方面我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照,催眠成功的概率要打一个很大的折扣。”

    解雨臣大概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并不因此犹豫:“尽力就好,成败无所谓。”

    “自然会全力以赴。”罗胤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笑着朝两人示意,“二位跟我来吧,那边是催眠的地方。”

    “催眠过程二位可以旁观,但是催眠开始后劳烦二位尽量不要出声,否则容易破坏催眠过程。”罗胤开灯,调整床的高度和器械位置,为催眠做准备,“好了,张爷您将猫抱上来吧。”

    “咪呜~”

    小猫不安分的在张起灵怀里扭了扭,张起灵安慰的拍了拍它:“没事。”

    小猫仰头看看张起灵,就觉得今天这事儿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类今天要把自己带到这个奇怪的地方来?还要带它见另一个陌生的人类,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和之前它被这个人类和那个胖胖的人类带出去见到的那些女性人类是不一样的,那些女性人类只是想骗它洗个澡,可这个人……小猫小小却机敏的脑袋本能的感觉,这个人想做的事一定不是洗澡那么简单。

    但是小猫却并没有感觉到这个人有什么敌意,小猫的直觉没有向它示警,只让它觉得奇怪,有一种即将面对什么它意想不到的事情的慌乱无措。

    小猫被放在病床上,看看眼前的白大褂人类,不安的回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张起灵,有些无措的“喵”一声,张起灵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罗胤笑了:“张爷家这只猫颇具灵性啊。”

    解雨臣笑,意有所指:“是啊,颇具灵性。这也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

    罗胤笑了笑,表示明白。

    催眠进行的很顺利,很快小猫圆溜溜的眼睛就迷迷糊糊的合上了,整只猫就像平常睡觉一样乖乖的蜷成一团,短短的时间,它竟然已经睡熟了。

    细密稳定的铃声伴着罗胤温和而带着引导意味的低声絮语,引导着小猫沉入更加深沉的梦境,小猫只感觉自己在一片温暖而舒适的海水之中不断下沉,下沉,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却丝毫不让它感到恐惧,就好像在母亲温暖的子宫之中,被温暖的羊水包裹,所能接触到的整个世界都是安全的。在这方小天地之间有母亲的庇佑,尚未出世的婴孩可以放下所有的心防,安心享受一生中最舒适最完美的休息。

    小猫的呼吸渐渐的变得绵长,整只猫安详而宁静,罗胤以一个稳定的频率摇晃手中的铃铛,声音低沉宽厚,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这世上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这里是你的内心,你往前看,可有看到一条河流?”

    小猫的意识原本在温暖的黑暗之中漫无目的的游荡,在细碎的铃声和罗胤的话语引导下,小猫感觉眼前的黑暗似乎真的淡去了,有星星点点的光点从黑暗中升起,汇聚到一处,在细碎的铃声引导下形成一条散发微光的河流,河流不宽,只有丈许,却绵绵不绝,望不到头,也看不见尾。铃声伴随着低沉宽厚的声音仿佛是在它耳边响起:“这条河就是你啊,你的一生,你的经历,你的记忆,都在这里。”

    “你是一个不小心丢了东西的小孩子,你弄丢了你的记忆,但它们并没有真正消失,你知道它们在哪里么?”

    哪里?小猫不知不觉的开始跟着罗胤的思路去思考,它把记忆弄丢了吗?那它的记忆,被丢到哪里了?

    “往上游走。”低沉的声音继续说,就好像能听到小猫心中所想一样,鼓励小猫看向这条河蜿蜒的尽头:“你的记忆一直都还在这里,往上游走,所有的记忆都被留在上游了,你往上游走,就会见到你丢失的那些记忆。”

    第二十一节 敢惹张爷?活腻了?

    “你往上游走,就能找到你丢失的记忆。”

    罗胤的声音充满引导的意味,小猫迷茫的看向由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成的河流,河水从遥远的黑暗深处涌来,小猫犹豫了一下,在细碎的铃声之中缓步走向河水上游。

    河水腾起一朵晶亮的浪花,细碎的水珠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在那一闪而逝的亮光之中,小猫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青砖乌瓦,那是吴山居。

    但这个吴山居却和它住了快一个月的吴山居有些细微的不同,一闪而逝的画面中的吴山居要比现在的吴山居更新一些,门前停着一辆它从没见过的小面包车,那辆小面包车很旧很破,小猫小小的脑子里突然的冒出一个名词来:“小金杯”。

    小猫脑中莫名的出现一个念头:“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

    现实中,小猫已经完全进入深度睡眠,罗胤不再开口,只继续摇着铃铛,专注的盯着睡梦中的小猫,很显然催眠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任何一点来自外界的干扰都有可能打断这场催眠,催眠是决不能被中途暴力打断的,就像梦游的人决不能直接叫醒,否则会严重损伤其精神。旁观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放缓了呼吸,生怕呼吸略重一点都会打扰这场仪式,罗胤手中的铃铛自然不是六角青铜铃,而是普通的圆形黄铜铃铛,作为催眠仪式中重要的辅助工具,细碎的铃声如同被催眠者的指明灯,指引他们进入梦境,也终将带着他们走出梦境,是以在整个催眠过程中,铃声,无论如何都不能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解雨臣有点耐不住,在这里不能说话,他打算出去透透气,他看向张起灵,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却刚好看到张起灵眉头一动,扭头看向另一边。解雨臣心里跳了一跳,就看到张起灵很快的抬手,对他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悄无声息的除了房间。

    解雨臣紧随其后,张起灵的速度很快,解雨臣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张起灵站在整个空间正中央的位置微蹙着眉,凝神细听,解雨臣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响,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张起灵沉沉开口:“有人来了。”

    “有人?”解雨臣下意识反问一句。

    “十人左右,高手,来者不善。”张起灵继续道,“目标,就是这里。”

    解雨臣脸色微变,立刻想到问题关键:“猫还在里面!催眠术还没结束,绝对不能被打扰!”

    张起灵并不作声,四处看了看,走到复健区从器材上取下两根不锈钢钢棍,试了试手感尚可,将其中一根扔给解雨臣:“拦住他们。”

    解雨臣毫不犹豫:“好。”

    此时连小花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透过一层门,毫不遮掩的脚步声就停在门口,解雨臣拎着钢棍就要上前,被张起灵拦下:“你留在这里守好他们,不能让任何人打断催眠。”

    解雨臣也不废话,干脆利落的点头:“好。”

    外面的人短暂的安静,这是准备破门的前兆,张起灵不可能让他们暴力破门——巨大的声响势必会惊动正处于催眠关键时刻的小猫和罗胤,他在外面的人破门之前拉开了门,在门外的人惊愕的目光中鬼魅一般探手在他后脖颈重重一按,对方立刻昏迷过去倒在地上,外面的楼梯狭窄,能挤在门旁边的就两个人,离门最近的这个刚一照面就倒下,后面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张起灵如同看洪水猛兽,张起灵没什么表情,走出来,随手一推关上门,掂了掂手中的钢棍,在那些人冲上来之前当先一棍砸在最前面那个人脑袋上。

    张起灵控制了力道,钢棍砸在那人头上只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对方哼都没哼一声就步了前面那个人的后尘晕了过去,为了让动静尽量变小不影响到里面正在关键时刻完全不容打扰的小猫,张起灵没有下杀手,而只是将对方一个个打晕,有了前两个人缓冲,第三个人终于有时间反应过来,开口就想喊,被一根钢棍无情的塞进嘴里堵住,那人“呜”一声,嘴里鲜血迸出,一口好牙活生生被打碎了一半,张起灵丝毫不停揉身而上,手鬼魅一般贴上对方后脖颈重重一按,然后将手里不省人事的人一脚踢下,把后面挤挤挨挨的人砸了个仰倒,滚下楼梯。张起灵站在楼梯上面,面无表情,看着楼梯下摔成一团哀嚎不断的几人,抬起手中的钢棍指向他们,淡淡道:“谁先来?”

    第二十二节 手撕粽子哑巴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