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学一挥手,“请吃顿饭就已经很够意思了,还要其他的‘意思’,那我只能说不好意思啦!”

    晚上的饭局,定在小牛屯算是最大的一个农家饭店里,饭店没什么名字,就是挂了大大的一个“酒”字,倒是有那么点旧时酒馆的味道。

    这回大约是这家规模不大的小酒馆接待过的最庄重的场合,门口的泥土地上,居然停了四五辆乌黑锃亮的小轿车,简直都有点镇里大酒楼的感觉了。

    列席人员的构成比较复杂,大概是分成了几个类别。

    首先是以陆非、黄小福为代表的大牛小学校方,加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教师,一起为这次新校舍建设出谋划策。

    然后是以普兰乡乡长关应为首的几个领导班子成员,倒是来了不少,门口停的车也大都是他们的。

    再就是普兰乡当地专门负责工程建设的冯建老板,带了个符合身份的女秘书。

    昊学和何婉君算是此次饭局的发起人,也是这次兴建新校舍的出资方,虽然俩人年纪加一起也只比那个女秘书大点而已,却没人敢轻视小觑。

    自古以来,出钱的是大爷啊。

    十几个人,坐了这农家饭庄最大的一个包间,还是显得窄窄巴巴。

    关应乡长就皱眉道:“小陆啊,上午我电话里就说,要请小昊先生到乡里来,我负责安排个地方,总不好慢待了咱们普兰乡的投资商!”

    投资商?

    昊学听着这话貌似有点意思。

    出资建学校,可不算什么投资,投资是要回报的,建学校这种事没什么回报,更多的只是为了教育事业做点贡献罢了。

    把他定位成投资商?说的不单单是大牛小学的事儿吧!

    “关乡长,这都是我犯懒不爱动弹,才就近选了这家,和陆校长没什么关系。”

    替陆非解了围,众人落座。

    没上菜,先喝酒,东北的习惯向来如此。关应作为酒精考验的干部,自然是深谙此道,举杯笑道:“小昊先生年轻有为,难得还关心家乡的建设,我谨代表普兰乡政府,对小昊先生此次返乡投资,表示热烈欢迎!”

    再一次提到投资二字,昊学眉头挑了挑,对于这位关乡长的意图已经是心知肚明,却也不说破,无所谓地陪了一杯,笑道:“我也是大牛小学的学生,今天回母校一趟,看到校舍陈旧破败,心有所感,这才临时起意。本来没想惊动太多人,可是陆校长说这些年关乡长对学校建设也都很关心照顾,所以特意设宴,请大家聚在一起,也算是庆祝一下吧。”

    他可没提什么投资的事儿,而是咬住了自己出身于大牛小学,只是为了修建母校而已。

    酒桌上暂时还是一片祥和,不过几个心思机敏的人,都仿佛是看到了隐约的刀光剑影。

    这顿饭……不会那么平静的。

    第651章 搭台唱戏的领导班子

    果然,菜才刚开始上,关乡长身边的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似乎是欲言又止。

    嗬,开始唱戏了?

    昊学一看,这人刚才关应介绍过,是乡里一个分管卫生防疫工作的副乡长,好像是姓张,昊学也没仔细去记具体叫什么来的。

    听这位张乡长叹气,昊学可是没接茬,充耳不闻地吃了口凉菜,低声和身边的何婉君说几句笑话,意态放松。

    几个乡里的头头对视一眼,觉得此子似乎和之前见过的任何年轻人,都不相同。

    说他骄狂吧,人家好端端地跟你喝酒吃饭,礼数周全,不曾慢待了什么人。

    说他随和吧,这已经开席几分钟了,关应数次打算主导这次饭局,却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几句笑话,几个动作,化解于无形,牢牢地把控着节奏,纵然是在酒桌上混了半辈子的关乡长,也竟然抢不到这个主动权。

    这会儿,见张副乡长的独角戏无人响应,关应只好自己问道:“老张,大过年的,小昊先生又回返家乡投资搞建设,双喜临门的日子,你这叹个什么气?”

    “唉,还不是为了乡里那医院的事儿,这些年各个村里的生活水准提高了,可不知怎地却越来越多病,村里最多只有个卫生所,有点稍大的毛病就往乡医院里送,搞得那儿是人满为患。前些天院长给我打电话,说住院部已经彻底饱和,连走廊都没有加床的地方了,许多后来的患者甚至因此……”

    张乡长挤出几滴眼泪,“我在乡里管着这个摊子,人家院长打电话是求援的,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关应悄悄观察昊学的脸色,见他不动声色,便转向身边的另一个领导班子成员,皱眉道:“钱乡长,咱们挤不出钱来搞个大点的医院?”

    钱乡长演技一般般,只是连连摇头,“咱们账面上什么时候有过那么大的宽裕,建医院可不是小事儿,往少了说也得百十来万呢!”

    陆非和几个大牛小学的老教师都听懂了,这是唱戏给昊学看,哭穷打秋风来着。

    这位年少多金的优秀毕业生会不会再次慷慨解囊,其实他们也不太关心,只是希望之前答应的新校舍别泡了汤那就行。

    本着不惹是非的原则,连小牛屯里德高望重的黄小福都闷声吃菜,并不敢多说什么,免得被人抓住什么话把。

    陆非早知道事情会是这个样子,你区区一个小牛屯,阔气得要建上百万的学校,乡里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着,更没让几个头头得到什么个人的实惠,不来找点麻烦那才是不正常呢。

    唉,这昊学也是有点拎不清,其实每人塞个万八千的,堵上他们的嘴,或许就天下太平了。

    现在这种要钱法……可别最终把学校的事儿都耽误了才好。

    “婉君,这菜馆的手艺还不错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呢,你之前来过没?”

    昊学听着几个乡长唱的蹩脚戏,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和何婉君讨论起菜色来。

    医院没钱建设也跟我要?

    那要是松了口,是不是修桥补路、农机购置、年终奖金啥的都能落到我头上来?

    我好像不是中央扶贫办的主任那!

    况且刚才那个张乡长说起医院事儿的时候,目光闪烁言辞含糊,他不用施展移魂大法,就知道其中颇多不实之处。

    医院有实际困难或许是真的,普天下哪个行业没有点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