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望着她眼尾的红,面若冷霜。

    狂暴的魔息肆虐,众魔吓得全部跪在地上让他息怒,那逃窜的几帮仙家修士均被诡异的魔息拉扯了回去。

    刘傲、方崑、叶芸依等人狠狠地砸摔在殿前。

    他们摔倒而下激荡起来的风将叶初秋的面纱吹开一隅,刘傲看清她的脸,当场叫了出来:“叶叶、叶初……”

    “砰——”

    刘傲被抽飞出去,甚至众人根本没看到魔尊裴烬出手,刘傲就被砸在赤莲火铸成的屏障上,化为灰烬,死前连惨叫声都没机会发出。

    方崑和叶芸依吓得紧紧抱在一起。

    原是方崑身患淬情寒骨,归顺叶笙寒后也没有得到解药,恰好叶芸依也被叶笙寒下了此毒,二人宛如一对患难鸳鸯,于是当真结了生死契成为侠侣,毒发之时就靠双修缓解,所以此刻遇难,二人倒是有几分患难真情的味道。

    叶芸依自知对不起叶初秋,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她毕竟身上还留有叶淮杰的血,于是她松开方崑,将其挡在身后,含泪往尊位的方向爬了几步道:“姐姐!姐夫!”

    “芸儿都是受奸人蒙骗啊!都是那个叶笙寒!是他!是他让我闯入姐姐的私汤,在糕点里掺毒喂给姐夫的!”

    叶初秋和裴烬同时一怔,只不过前者的思绪顿然开明,知晓这一切的阴谋都是叶笙寒做的局;而后者则是忆起在沧銮宫私汤,他差点将叶芸依错认成救命恩人的事,再加之裴烬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就是因为前世他认错了,才酿成大祸,杀了姐姐,所以此刻他的怒意烧了起来。

    魔尊发火了。

    台下众魔皆匍匐屏息,少年魔尊负手起身,威压散下,叶芸依等人血泪飙出,鼻血四溅,身体蜷缩成圈,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在坐诸魔皆叩首求饶:“尊上息怒!尊上息怒!”

    叶芸依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指尖颤抖地伸向叶初秋的方向:“姐姐……芸儿知错了……姐姐饶命啊……芸儿是你的妹妹啊……”

    妹妹?叶初秋勾起冷笑。

    三长老一脉,从未将她视作叶芸依的姐姐,他们巴不得叶初秋赶紧殒落,好让他们的宝贝公主成为沧銮宫的少宫主。

    而今她也确实坐过那个位子了,只不过却是拿她父亲的血换来的!

    “叶芸依!你坐上沧銮宫少宫主之位时!心里可曾有过一点对不起爹爹的念头?”

    “爹爹……爹爹……呵呵呵……”地上的少女忆起她和叶淮杰之间的父女情分,却发现寥寥无几,许是她知晓叶初秋并不会因为那点血脉关系而饶她一命后,叶芸依忽然间歇斯底里起来,“我对不起他?我哪里对不起他了?明明是他应该对不起我才对啊!”

    “明明我和你都是他的女儿,可是从小到大,爹爹都只偏心着你,你要什么爹爹就给你什么,他的眼里只有你,根本没有我!”

    叶芸依回忆起从前的事,淌着血泪的眼眸恶狠狠地盯着叶初秋,可即使叶初秋的面容被面纱遮挡,她还是能想象出她的容貌,那是她每个夜晚照镜子时都会忍不住拿来作比的存在:“小时候,我只不过是因为觉得你额间的花钿好看,也照着画了一个,他就大声斥责我;你觉得让下人打水洗澡太慢,爹爹就可以为你造一座私汤,可无论我怎么求爹爹,爹爹只会对我说,‘芸儿,你早晚是要出嫁的’。我是要出嫁的,我是要被他当做联姻的棋子送出去的!可是你不一样,爹爹可以把少宫主的位子毫不犹豫地传给你!他甚至从不考虑一下我!你是含着金勺长大,你哪里会懂我的难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

    叶初秋紧紧地攥住拳,牵动得那根寄情也颤颤发抖。

    赤莲火如蛇蜿蜒而去,顷刻间将叶芸依灼烧成灰烬。

    叶初秋的面前,火光闪烁间,就只剩下方崑惊恐的脸。

    叶芸依是他的侠侣,他目睹挚爱之人在她面前死去,骤然堕魔。

    “啊啊啊!”方崑爆吼,双眸赤红,脸颊上的魔纹蓦然之间疯长起来。

    他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抬掌扑出去:“我要给芸儿报仇!我要杀了你!”

    未等他扑到殿前,就有魔域的护法施展术法将他击飞出去。

    护法跪在裴烬身旁请罪:“尊上息怒,此等蝼蚁不配尊上出手,尊上交给属下们解决。”

    少年魔尊未置一词,目光幽深地望向方崑栽倒的方向,燃起不好的念头。

    他的后背撞到金銮柱上,落地时又被附近的魔将砍了两刀,早就咽了气。

    随他们一同叛逃修士们目睹此幕,几个重伤、修为低阶的修士顷刻间暴毙身亡。

    紧接着,底下的魔族和修士们纷纷爆发出惊恐的喊叫声,人群四散开来防御的时候,又有几个因为来不及施法而死于非命的人倒下。

    叶初秋虽佩戴面纱,却将殿下的光景瞧得真切,那尚在人堆里冒着瘴气张牙舞爪的几具尸体,分明是——

    “死侍!”不知哪方魔族首领大吼道。

    底下乱成一锅粥。

    “保护尊上!保护尊后!”护法大吼,调遣魔兵魔将们涌入大殿,在场的诸位魔族首领和其余的正道修士也纷纷召唤出法器防御。

    裴烬的身躯化为流火凝聚在叶初秋的身侧,将她护在怀里。

    这些死侍很难缠,而且随着他们抵御后,又有一波正道修士命丧黄泉,这其中,也有不乏被叶笙寒做成死侍的人,死侍的队伍愈来愈壮大,大殿一片混乱,鲜血四溅,肢体残骸被削割成一块一块。

    叶初秋咬牙切齿,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扒了她亲哥哥面皮的恶人。

    甚至,那恶人还顶着她亲生哥哥的名字!

    杀了她的哥哥!杀了她的爹爹!伤了她的灵宠!

    她不会放过他的!

    叶初秋额间的印记蔓延,但是她体内并没有可以供应她差遣的魔息,裴烬捏住她的手腕,渡了些魔息给她,才不至于被那种极端的仇恨自噬。

    “姐姐……”裴烬紧紧地牵着她,心道,阿烬会帮你的,你的仇恨,就是阿烬的仇恨。

    阿烬会是你最锋利的剑。

    “咚咚咚!”大殿的另一侧墙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顶撞着。

    叶初秋脸色刹白,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震动的源头——

    宫殿的墙体已经被顶撞出一座小山丘,水晶砖破碎,像冰晶一样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