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显然,他的意图和信念在陆枝枝这样的灵宝面前无甚作用。

    “不行啊。”陆枝枝突然伸出手,搭在顾未晞的肩上,她的眼波明亮如月,在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之后,却丝毫没有迷茫无措。

    “他待我还是很好的,总不能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将别人待我的好抛掷脑后吧?”陆枝枝眨了两下眼睛。

    顾未晞因她的触碰而紧绷下颚,眼神意味不明地落在她身上,听她继续抒发自我的想法。

    “你说延华大人心思不纯,但是你自己似乎也没那么纯粹善良,大家半斤八两,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要求我主动跟着你离开城主府?”陆枝枝止了声音,她看着顾未晞变化莫测的面庞,随后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

    “你应该求我才对。”

    搭在顾未晞肩膀的手指动了两下,对方似乎没想到陆枝枝会这么嚣张猖狂,一时间晃神不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陆枝枝极轻快笑出了声。

    顾未晞受了闷气,不等他反手甩掉陆枝枝的手,陆枝枝就已经将手缩了回来。

    皎白如玉的手指在顾未晞眼前划过。

    “诶。你看,这就是最难解决的地方。我不愿遵从你意,你亦不能顺遂我心,那我们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看小顾道君还是快快用幻术将面皮换上,然后趁着延华大人不注意,就赶紧溜出城主府吧。”

    她的话中无不是对顾未晞的冷嘲热讽,然而对方久无驳回之意,险些让陆枝枝以为,顾未晞真的会求着她跟他走。

    不过顾未晞还是给出了回应,他说:“迟早你会知道延华圣尊待你的究竟是什么心思,不过到时候,就算你来求我,恐怕也为时已晚。”

    狠话人人都会说,但将话说这么绝的,顾未晞算是一个。

    他越这样说,陆枝枝越想知道,在延华圣尊人畜无害的表皮底下藏着的是什么样的灵魂。

    于是陆枝枝弯了弯唇,轻轻的“哦”了一声,顾未晞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真真不明白,为何永绛生出的灵宝是这么个恼人的东西。

    用话语暂先别了顾未晞之后,陆枝枝当即折身回去找钟拂。

    顾未晞将话说到无力挽回的地步,陆枝枝觉得他多少有些夸张。

    钟拂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说的那种,不纯不良不善之辈。

    而事实究竟如何,还是要自己观察决断才好。

    不过想想也真是奇怪,顾未晞哪里来的底气,敢对钟拂圣尊之德说这样的不敬之词。

    走到钟拂的书房前时,她忽然想起来顾未晞的莲花方巾还在她的怀里,未曾多做纠结,陆枝枝找了一处地方就随手扔掉了。

    推开门,走进钟拂的书房,却瞧不见钟拂的身影。

    陆枝枝噔噔绕了一圈,还是没能在其中找到钟拂,她大致明白钟拂有事出去了,于是坐在书桌前等着他。

    不过多久,陆枝枝听到房门微晃有人开门的声音,她以为是钟拂,于是屏住周身灵息,躲在屏风后想要吓一吓他。

    谁知走进来的却是两个人。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陆枝枝想。

    在钟拂这样的圣尊面前,陆枝枝的周身灵息隐藏不了多久,但既有旁的人也一并来了,陆枝枝贸然走出去也不好,便默声待在屏风后面。

    钟拂在书桌上找了一样东西,交给了身后的人。

    “之后就不要来找我了,若是为外人所知,对你我皆没有好处。”

    他才说第一句话,陆枝枝就知道自己藏得真不是时候了。

    站在钟拂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反倒是钟拂微微一叹,“你如今这副模样,非我所愿,但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对道界多有怨言。”

    “怎敢。”他掀开钟拂递来的图册,凤眼微抬,看钟拂的眸色之中自带一种凄迷疏离,“苍越山一战,我将道界三千修士尽数坑杀,此时此刻,又怎敢对道界有所怨言呢?圣尊言笑了。”

    熟悉的嗓音,模糊的面容,陆枝枝站在屏风之外,即使是被糊住了双眼都能认出那人是谁。

    杀意很快在心底泛起,陆枝枝越发静默看着那人的举动。

    璟宸忽然对着钟拂笑了一笑,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亮,“这岑荒一境的图册,本座就先收下了,可来日该帮的忙,圣尊也是一定要帮的。”

    他清俊地面孔上出奇地蒙上了一层妖异之美,见钟拂面色不对,璟宸并未多心,更无暇心系钟拂心中所想。

    合起图册,翻入拢袖。

    “还有苍越山一战,要多谢圣尊没有出手,否则本座今日就不会是完完整整站在圣尊面前。”

    璟宸在钟拂的不虞目光中走了出去。

    “你出来吧。”不过多久,钟拂便叫出了陆枝枝。

    他看她的眸色淡淡的,像是水那般的清雅淡澈,在察觉到陆枝枝的不对劲后,钟拂轻轻皱了下眉。

    “你怎么了?”钟拂问道。

    陆枝枝很快摇了头,“我没事。”

    她只是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将璟宸挫骨扬灰的心思。

    “大人,先前那个魔修是你的相熟之人?”陆枝枝问得言简意赅。

    她现在摸不清楚钟拂和璟宸的关系,原先蹭着钟拂,也只不过看他人好,心想着打好交道,更容易杀了璟宸,但现今这二人一唱一和将陆枝枝弄得头晕目眩。

    一届圣尊,竟和魔修暗中勾结,这算什么?

    陆枝枝心中越往深处细思,面上对着钟拂的笑容就越发灿烂。

    钟拂默了几许,耐不住陆枝枝一问再问,他垂眼说道:“方才那人与我同宗同源,也算得是相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