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枝枝的眼眸微动,泪珠话落,她赶忙一把抹去。

    “师兄,那你需得保重。”陆枝枝小声说。即便明鄄不愿意她这般唤他。

    明鄄鬼修之体,比之如今归还剑修之身躯的陆枝枝确实要更好接近璟宸。于是陆枝枝也不再过多说辞,便只真心祝祷明鄄保重。

    剩下的几人第一时间当然是去岑荒一境,一探究竟。

    岑荒一境和陆枝枝离开时的模样大为不同。

    烟尘四起,一念灰飞。

    “钟拂何在?”容愈看着眼前荒芜之景,不由道。

    提到钟拂,陆枝枝想起他的恶行浑身一抖,可再看如今已四分五裂的岑荒之境。

    陆枝枝心中更多的便是不忍。

    生灵涂炭之至。

    明明离开时,还不是这样。明明延华圣尊,他说他会全心全意守护岑荒。明明……

    究竟何以如此?

    陆枝枝满目苍凉地看着这片原来静谧的天地,直到玄衣尊者赤足而至。

    钟拂向陆枝枝伸出手,陆枝枝偏不敢递出手去。

    于是玄衣尊者无奈一叹,指腹点了点陆枝枝额首,以术法探知到陆枝枝的“永绛”躯体已然不存在后,一口鲜血从钟拂的胸腔吐出。

    “当真是,天绝岑荒。”

    第28章 、第二十八瓣白莲花

    “这片洲泗,从没有过一时一刻真正的安宁。自我降生以来,族辈亲人无不对我赋予厚望。岑荒啊岑荒,可这片早应焚尽之地,即便我耗费千年百年的灵力,又如何能护它安宁。”钟拂轻声说道。

    从他的仪态神情中,陆枝枝明显能够察觉出他心情的低落,以及自责。

    “若非是我将山河卷册交予他,璟宸何以能不下破灵之阵。”钟拂道。

    想到此前与钟拂的所知所见,陆枝枝不禁开口道:“这一切并非是你的过错。岑荒为战火所毁,道界上下无不心痛,但此时当务之急不止在于此处硝烟,而在远方。”

    说罢,陆枝枝遥指天外,魔气最浓郁之处。

    “璟宸才是这一切怨祸的开端,您是通透聪慧之人。就算没有您,也还会有旁人将山河卷册交给璟宸。璟宸不灭,他想亡道界之心就永不会死。此非你我,就能一力阻拦。”陆枝枝说道。

    钟拂忽然偏过头看着陆枝枝,约莫几息左右,颌首同陆枝枝说道:“我明白了。”

    钟拂与璟宸本是同根同源,只是后来各自寻道的方法有了偏差。璟宸与钟拂一样想要复兴族群,但是他想走捷径,而钟拂则是继承了先辈灵力,守护岑荒。

    因而若说世上最了解璟宸的人,应是钟拂与陆枝枝了。

    钟拂直到璟宸的弱点何在。

    而陆枝枝则是全然能够直到璟宸的心思所想。

    譬如此时,陆枝枝猜想璟宸,大抵还是会亲自击杀道界修士,还是用着宗门的那柄神剑云晗。

    于是他们互通消息之后,立马动身前去璟宸所在之处。

    天欲崩塌,崖海欲决。

    璟宸手执云晗站立在天与海的交界处。

    璟宸向道界宣战不过多时,皑皑白衣熬成赤血红莲。

    陆枝枝看着璟宸脚下的众生残肢,她心中痛楚万分,她跪在地上,再度抬首便瞧见了通体湛蓝的云晗剑。

    执剑的人,居高临下睥睨。

    和璟宸第一次要杀她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们立即便和璟宸交缠打斗起来。

    璟宸之所以敢向道界宣战,无非是因为背后偌大的魔修群体为他撑腰。而今那些魔修已被赶来的各大宗门团团制住,于是此时天地,唯有他们几人能与璟宸一战。

    璟宸杀了太多人,此生不可能真正入道。

    又或者天道苍苍,睁了眼,给璟宸下了降压神术。

    璟宸必定是那个为道界为天道有不容的。

    这个道理他自己明白,因为一败,璟宸就再没有执剑而起。

    时过境迁,陆枝枝本没指望璟宸这么一种薄情寡恩的人能够记住她。

    但是陆枝枝也显然低估了她在璟宸心中的分量,陆枝枝大抵还是要比真正的蝼蚁更像蝼蚁,所以璟宸才能在他欺过骗过那么多人之中,记得她。

    “是你啊。”璟宸抬剑,剑身贴着陆枝枝的脸庞,她的脸庞很快因为嗜血的云晗剑而染红了,染透了。

    “枝枝。”璟宸朝陆枝枝微微笑,凤眼微微睁开,里面是趋近于狂热的惊奇。

    “没死吗?”

    璟宸一连问了三句话,陆枝枝都没有回答他,璟宸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陆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