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入体多时,璟宸和从前已截然不同,他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现在苍黄枯燥,如他山之秋风草丝。俊俏的容颜也随着魔气渐渐褪去,如今撑起他这副脸面的是他原本就优越的骨相。

    云晗剑被容愈掀打在了一旁,他立马上前扶起陆枝枝。

    陆枝枝看着地上的断肢残骸,强忍住痛楚,满眼泪光地看着璟宸。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最处的时候不该轻信你,才导致这所谓的第三次除魔。”陆枝枝一滴一滴落着眼泪。

    璟宸笑了,“你说错了。世上本无对错,有了道界这群庸人,才有了对错之分。你说我今日除去道界修士,不正是为了开辟新天地吗?若我攻成,万古之后,此界便是新的世界。或许那时,将没有道士,没有魔头,只有新生……只可惜,我不能了。”

    “难道踩着旁人的尸首一步一步往上爬就是你所谓的没错吗?”陆枝枝反问。

    “我承认这世间功名利禄,修仙法则,是人人甚至是草木精怪都想追求的事情,但是这些理应是我们靠着自己,而不是作恶,踩着他们的尸骨。你说我没错,我偏觉得我错得离谱,只因为我深知万古千秋从没有作恶就能得道的道理。”

    第29章 、第二十九瓣白莲花

    听到这里璟宸竟放声笑了出来,他笑得凄惨,最后双腿瘫软在地,指着陆枝枝道:“你为何这般白莲花?”

    陆枝枝见状,竟着实认真地摇了摇头,道:“非我白莲花,而是人间道理,确实如此。”

    “人间道理又如何?还不是个无用玩意儿,都是杀不掉我的小玩意儿。”璟宸伏着地站起来,身上的星点魔气能够支撑他回到魔修大本营。

    既已如此,他们又怎么能放还璟宸回去修生养息。

    而照钟拂所说,璟宸如今已是不死不灭,除非能有人能以魂血祭神剑,才可以将他永封此界。

    陆枝枝想到这些,转头看了一眼容愈,待他笑了一笑,利用钟拂告诉她的关于璟宸的弱点,夺过云晗剑,折身就迎面而上,她与璟宸共赴死。

    云晗有灵,也极喜欢陆枝枝身上的血液,从前璟宸曾将陆枝枝的血液灌注在神剑之上,如今,神剑落魔,更是喜欢了。

    于是云晗剑毫无保留地一剑贯穿陆枝枝的身体,站在陆枝枝不远处的容愈连阻止都没来得及,他眼睁睁地看着陆枝枝被剑气伤透五脏六腑。

    而此世间,再没有另一株永绛能够救治陆枝枝了。

    不等璟宸反应过来,以身葬剑的陆枝枝化作一丝游魂执剑,璟宸躲也躲不了,一并葬身剑上。

    陆枝枝在此世间还有意识的时候,只说了几句话。

    一是,“枝枝以此向素望师姐、师尊和整个道界赔罪。”

    二是,“愿此界永享太平……”

    然后,“容愈,此世我定不能应你心意。只因从一开始我便决心要为神魔而殒。”

    最后,“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话音犹在,游魂却已经消失不见。

    容愈颓然跌倒在地,天地之间寂寥无双,只剩一把祭了他所倾心之人的血与肉的云晗神剑。

    他便坐在山之崖,身后多少人称他“宗主”,容愈都没有回头。

    直到一紫衫女子匆匆而来,见状称一声,“师叔,师妹已经走了。”

    素望早被明鄄从被璟宸关押的囚牢中找到,只是带到这里时,璟宸和陆枝枝都已神魂俱灭。

    想到陆枝枝生前所愿,容愈这才回过神,偏过头看一眼素望,“她说她知错了。”

    素望垂泪颌首,“我早是知道了。那一日在岑荒城中我遥遥看着她,我便知道她悔悟了。还有顾氏远方山上,我见她,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若早知今日,我会去见她。”

    “师叔,我们从没有真正觉得枝枝是个坏人,我们从小见她品行,知她只是心思多,但却不是心狠。”素望说着,抬眼看向身旁的明鄄。

    明鄄接过话说:“若是我们从一开始便注意到心怀不轨的璟宸,注意到枝枝被他蛊惑,这一切的牺牲都不会发生。但事已至此,也许枝枝此生便是为了道界安宁,我不会忘,道界也不会忘。”

    容愈笑得凄惨,他捡起云晗剑,站起身,担负起总门兴旺,未来道界尊主的责任,负身离去。

    没有人知道容愈是何时得道,只知道他在某一日解决好道界事务后,一跃飞升。

    九霄长空之上,容愈执剑而立。

    “此界,定会如你所想,永享太平。”

    第30章

    总有人称他天资卓绝,堪为此代第一人,甚至年少拜师万宁宗宗主。

    后来师尊退了,他的师兄成了宗主,他便也成了师兄诸位弟子口中的——“师叔”。

    容愈自从师兄成了宗主之后,就闭关多年不与外人相见,只因为他的师尊曾言容愈命中有一劫难。

    师尊说,只要避世修仙,终有一日自会破劫。

    在遇到陆枝枝之前,容愈从来不是会躲会避的人,他只是依从师尊的遗言,在洞府多修炼了二十年。

    二十年后,洞府之外,与她相遇,容愈便知道,劫来了。

    果然师尊说得对,会躲会避才是对劫难最好的处理,哪像容愈看少女巧笑嫣然,嘴巴里却没一句话是真的。

    可叹。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