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折身,行了一步后,身子又顿在那,脚步中像是含了铅。

    少许时刻后,他足尖点地,翻入了遇莹院的高墙之中。

    再悄悄见她一面,后天一定送她回盛京。

    他这般想道。

    倒不是想放她走,而是他身侧暂不安稳。

    盛京中的姜霂,也该尝到了身为无权君主的苦滋味,过几日,他就要返回盛京,重夺帝位。

    李浥尘进入遇莹院后,四周宁静,一点蛙鸣也听不见。

    他直朝容雪轩走去。

    来到屋前,容雪轩内黑暗,没有一点光线透出。

    李浥尘蹙眉,上前推开黄花梨长门,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又黑又冷,伸手不见五指。

    他心中一紧,迈步朝寝屋走去。

    月兮从前怕黑,即使是睡眠,也或多或少要留下两盏灯,这屋内怎会如此昏暗。

    他的步子越行越快,刚走到窗前,忽然衣摆被扯住。

    幽幽冷香,蔓延空中。

    李浥尘停下,回头,艳红的薄唇紧抿。

    淡淡夜光渗过和纸窗,洒在柩下木案上,少女就倚着扶椅昏昏欲睡,露出大半截玉臂,白皙透亮。

    案面一瓶白梨,枝桠横斜,勾住了他的衣。

    几朵梨花压弯了枝颈,簌簌落在地上。

    睡着的姑娘,下巴轻点,身上的齐胸襦裙单薄,衣襟半侧敞开,锁骨分明。

    李浥尘叹了口气,上前几步。

    即使她那样对他,只要一见她,他怎样都恨不起她来。

    似乎意识到人来,椅上的姑娘缓缓睁眼,抬头看着他。

    “李浥尘,你终于来了。”

    她揉着眼,踉踉跄跄站起来。

    还未走几步,就踩中了裙子的系带。

    “哗啦——”

    襦裙瞬间散开,连带着胸前的诃子,也被长裙拽了下来。

    浅莹莹的夜光中,影影绰绰,两只雪兔乱颤,满目嫩白。

    月兮整个身子往前倾倒,李浥尘心口一窒,不由得伸手拥住她。

    软玉抱了个满怀。

    怀中的少女乌发环腰,神色仓皇,急忙抱起不慎扯落的裙子,双臂交合,欲盖弥彰。

    雪浪在眼下连绵不绝,香气袭人。

    她肌肤柔软,却全身冰凉。

    “李浥尘,我冷……”她眼中清澈,嗫嚅着道。

    李浥尘望着她,琉璃色的眼眸中渐渐浃入墨色。

    他揽住她的细腰,抱在胸前,月兮伸出纤长的雪臂,圈上他的颈项。

    绯色衣绸落下,叠在楚腰际。

    室内温暖起来,李浥尘呼吸微烫,阔步走入寝屋中。

    撩开珠帘,至拔步榻前,俯身将她放在被衾间。

    “放手。”

    他盯着月兮的脸,低声道。

    月兮摇头,手臂愈缠愈紧,她眉头轻皱,眼含水光,直直望着他。

    李浥尘方想开口,告诉她不必如此,月兮骤然吻上来,香软的唇贴住他。

    他躯体僵硬,掌在她腰上的手轻颤。

    近在咫尺的女孩闭上眼,睫毛鸦长润泽,粉嫩鼻尖与他相抵。

    气息火热。

    一枚被嚼碎了药丸,送入他的口中。

    入口即化。

    是那枚解药。

    李浥尘的眉头越皱越紧,压下身,吻她至枕上。

    屋外的梨香醉人,溦雨淅淅,寝屋中铃音清脆,叮咚悦耳。

    金纱水漾,衣绸寥落。

    刻牡丹麒麟榻上,挂着一对金铃流苏福包。

    第73章 暖意 别想再离开我

    北曌皇城盛京。

    初云沐雪, 晓色霜沉。

    一名车夫架着马车而来,停在了四合院的矮门前,车夫左右四顾, 跳下车,蹑手蹑脚走到门前。

    他再次抬头,东张西望了一番, 确定没人后战战兢兢伸手推门,又不敢用力推, 只得一点点推开,生怕发出的声音太大, 惊扰了什么人。

    “嘎吱——”,窄门缓缓打开。

    车夫收回两侧四顾的眼色, 往门内望去,顿时大骇。

    如一口钟, 狠狠撞在他的心头,他僵了一会儿后, 蓦得向后蹦了一步,飞快五体触地,像是一只受了惊的蚱蜢。

    “丞, 丞相大人……”

    本是严寒的季节,而眼下这个车夫却额汗直冒, 在铺着冰雪的地面上,抖成筛糠。

    陆洵一身墨蓝鹤氅,腰佩珏璧, 身姿挺拔立在门后,低矮的门框掩住了他的双眼,瞧不清他的神色。只见朱红的薄唇微启。

    “长公主呢?”

    “这, 这……”车夫六神无主,吞吞吐吐,道:“长公主殿下,不应该在宫里吗?小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