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击掌一笑,答道:“甚好,我也用枪。”

    说罢,命人送来两支铁枪,自己先取了一把,在手中掂了一掂,笑道:“太轻。”

    王德也是接过,看他如此,不禁嘲讽道:“小小年纪,能有多大年纪,就敢这么说话。”

    说罢,自己双手一握,那是浑身铸铁,并不是腊杆枪,却也被他弯到关圆,这样一试,只觉得这枪很是顺手,又甩了一个枪花,便一枪往着岳云胸口刺来,嘴中嚷道:“看枪!”

    岳云并不慌乱,斜退一步,已经让过对方枪锋。然后轻轻将手中铁枪往上一打,场中砰然一声巨响,王德只觉得手中巨痛,再也把握不住,双手一松,那铁枪已经飞向半空。

    再一转头,却见对方枪尖正指在自己胸口,枪尖还在颤抖。

    再看岳云,正自笑吟吟的看向自己,年轻的脸庞上殊无异色,显然是行有余力。

    王德一向自负勇力,此时却觉心灰意冷,因向岳云道:“岳将军武艺惊人,王德自愧不如,败军之将,再也不敢言勇了。”

    说罢,自己将双手往后一剪,沉声道:“来,绑上吧。”

    几个亲兵又上前将他捆上,王德心中又是悲凉,又是愤愤,不禁自言自语道:“大好头颅,没有临敌死在女真人手里,却被自己人砍了。”

    第37章

    岳飞冷眼旁观,见刘光世麾下诸将,唯有这王德大名向来闻知,这番表现也不足为奇,倒是王德身后,有一大汉也是面无惧色,见王德与岳云相斗,虽然惨败,他竟还有跃跃欲试之意,心中大奇,不禁向那人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先不提防他发问,然后便是昂首答道:“末将朱仝!”

    “哦?”岳飞略一点头,脑中想了一想,却不知道对方是何来历。

    只又问道:“此番兵败,你又有什么话说?”

    朱仝嘿然一笑,摇头道:“败了便败了,旁人无能,我又没有战死,有什么好说的。杀便杀吧,末……老子提着脑袋闯江湖,早便该死了。”

    岳飞点一点头,也不言语,便挥手命人将这些人全数带下。

    那适才被他问话的却是大将郦琼,被人推过他身边,却是面色青白,惶声叫道:“岳将军饶末将一命,末将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岳飞面露厌恶之色,也不理他,只命人将他立刻推下。

    待各人被推到一旁,他才轻声向着岳云道:“旁人就算了,王德与那朱某人,先寄押下来不杀,待我禀报过陛下,再作处断。”

    他心中也很是奇怪,按说杀刘光世也罢了,他的心腹大将,却并不一定要以死来抵罪。主将要用兵,身为部下,自然是无条件服从,就军纪来说,并没有什么错处,不一定要全数杀了才好。

    其实赵桓当日只是下诏杀刘光世,连同刘光世麾下的十几个统制一起杀掉,却是因为诏书不明,只是令秦桧诛刘光世及其部下从逆罪大恶极者,秦桧想了一想,便令将统将以上悉数杀掉,却是他自己的主张。

    他吩咐下去,过不多时,十几个统制和副统制被五花大绑,先押在山门一边。

    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有不少看守的禁军将士和几个服侍赵构的内侍听到了风声,乱哄哄跑将出来,伸头缩脑,窥探这边的动静。

    岳飞皱一皱眉,薄怒道:“怎么办的事?”

    也不待他多说,立刻有几个小军军带着部下,跑将过去,将闲人赶开。

    这些人就算是犯罪当斩,到底也曾经是高级军官,众人知道岳飞的心思,绝计不肯让这些旧日同僚太过难堪。

    将这里的事安排妥当,岳飞却是摇头叹息,皱眉向岳云道:“对刘光世不便用强,况且他在康王身边。你们不必跟来,我自己过去便是。”

    “是,父亲。”

    岳云倒全然不担心乃父的安全,岳飞闻名后世,是他威名凛凛战无不胜的岳家军,却很少有人留意,他原本出名,声名显闻于世,却是他一声傲然远超于常人的武艺。

    最为时人所知的,便是他的一身神力和极为精准的射术。

    岳飞所拉的三石力的强弓,自己挥洒自如,除他之外,当世时只有在富平之战时勇救宗弼的韩常可以勉强相比。

    枪术,更是神乎其技。

    当年他在八字军王彦麾下时,就经常率领小队人马,屡立战功,就是因着这一身傲人的武艺。

    岳云适才能轻松击败王德这个勇将,在岳飞面前,却仍然是远远不如。

    如此这般,别说刘光世只是一个纨绔子弟,赵构身边也没有武士,就算有上几十上百的,却也并不值得岳飞放在心上。

    赵构被囚于显忠寺正殿之后的后殿大院内,因着正殿供着佛像,赵构也只是住在正殿左侧的偏厢内。

    岳飞一路泰然自若,得到这后殿院门前,自己先解下佩剑,交给身旁那个身形瘦弱,满脸惶恐害怕之色的小宦官。

    见他手兀自发抖,岳飞竟是微微一笑,道:“你不必怕,没有你们的事。”

    那小宦官原本惊慌之极,被他一语安慰,方才觉得心中安定不少,满怀感激的应了一声,又将赵构与刘光世所在的偏厢指明,这才退在一边。

    岳飞轻轻摇头,知道无论何时何处,出了何种变故,最倒霉的,其实还是这些无根无基的下人。

    他顾不得多想,信步入内,到得赵构的厢房外,便自己大声报名道:“浙东制置使岳飞,求见康王殿下。”

    话音未落,只听得房内一阵脚步纷沓,片刻过后,一双手将偏厢的木门霍然推开,赵构面色苍白,先是大步向前,双足刚踏在石阶之上,眼神中却又是一丝犹豫,略一沉吟后,便伫足不前,只向岳飞问道:“卿所来何事?”

    他虽然是极力压抑自己,岳飞何等样人,如何听不出来眼前的这个康王,其实内心极其害怕惶恐。

    他心中感慨,只觉得眼前此景,简直是残酷滑稽之极。

    对着一个赵构,不若对着十万金兵,更加令他舒畅。

    接赵桓诏书,破刘光世,不过是因着赵桓是正统,又不想国家陷入大规模的内战,究其实里,岳飞对此时的赵构,并无怨憎,也不知道对方其实根本就是没用的软脚虾。

    他心中若有所思,答赵构的问话却是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