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国之储君有一个便罢,其他人想都不要想,即便本宫死了,将整个京城翻一翻,也不可能让凶手得逞,没有利益纠纷,我们家其实还算和谐,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可怕。”

    “我与父皇也是血肉之躯,和大家差不多,平时褪下朝服,在家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我们都是普通人,父子相处十几年,早已有了解不开的羁绊,父皇如此疼爱,我又有什么理由伤害他?”

    “就凭一个区区私生子?”

    “父皇与我母后感情多好你们应该也都有所耳闻,这些年父皇再未纳过一个嫔妃,皇后之位始终空悬,万千美人不要,虞丹丹何德何能入得了父皇的眼?”

    “即便从前有些感情在,这么多年过去,虞丹丹已成他人之妇,又联合文贤王造反,在高桑自立为王,桩桩件件的事够她死千百回,如果你们是父皇,你们还能对她有情吗?”

    “这些暂且不提,父皇一直是个守德的人,如何干得出偷睡自己嫂嫂的事?”

    “这一切都是虞丹丹的阴谋!”

    姬玉一件件的数,“先是在民间散布自己与父皇余情未了,儿子是父皇私生子的谣言,又料到父皇顾及旧情,不想将事闹大,一个人私底下见她,叫她逮到机会伤了父皇,又将父皇控制在手里。”

    “今日所干的一切都不是父皇的意思,是虞丹丹逼迫父皇所为。”

    “父皇是个明君,在位几十年从未让跟他的人吃过苦,百姓安居乐业,商户大展拳脚,军需给够给住,试问换一个人能做到吗?”

    “他若是死了,本宫少了一位慈父,大顺少了一位尽职尽责的千古一帝。”

    她忽而下了马,站在众人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孤恳请各位,陪孤救一救父皇吧。”

    又是一阵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最后干脆齐齐瞧向他们的将军。

    他们做不了主,即便心中已然信了七八成,也不过是小小士兵而已,决定权在将军。

    但是如果将军不肯,也许……可能……他们要违抗军令了。

    他们都是行军打仗的粗人,大道理不懂,只晓得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每年军需不够,各地有灾有难,的确都是他们父子自掏腰包,买粮行粥,赈灾救民,没让百姓饿死。

    冬日给他们填衣的是他俩,夏天发放驱蚊药材的也是他们,发现吃食太差,改善伙食的还是他俩。

    他俩就像头顶的太阳,无孔不入,肆意照着每一个人。

    “前阵子那个雪灾,是我家乡的事,当时母亲给我寄信,说房子压塌了,父亲腿也折了,母亲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慌的不行,我都打算借钱寄回去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人帮着重盖了房子,还给父亲无偿治了病。”

    “其实我们这里有很多人都受过太子恩惠,我家乡闹了水灾,他家乡蝗灾,还有他,整个郡三年没下雨,种什么枯什么,吃不上饭,没法子,只好举家搬来京城,当难民不好受,没吃没喝,是太子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投身军营,吃喝不愁,还能寄钱回家。”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

    “我也是那次洪灾入的伍。”

    “还有我,家乡闹蝗灾,太子殿下与皇上贴了不少钱赈灾。”

    姬玉起身时,便见众人齐齐跪了下来,十五万的军团,一眼望不到头,黑压压一片,瞧着颇是壮观激昂,叫人心血沸腾。

    杨胜将军忽而叹息一声,从马背上下来,跪在她身前,“微臣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认可了的意思。

    姬玉正打算回应,头顶又传来一道声音,“微臣也参见太子殿下。”

    姬玉抬眼瞧见,竟发现是神机营的头头,慕廖将军,不知道来了多久,亦或者早就埋伏在旁边,一声不吭,等一切皆已成定局的时候才发声。

    如此更好,省得她单独找了。

    神龙军退走,神机营和镇国营汇合,在往这边赶的消息很快被探子从皇城外,带到了皇宫里。

    虞丹丹看着纸条,心中忽而觉得累,满眼尽是疲惫。

    她坐在椅子里,摁了摁眉心,本来已经够烦了,被那些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女人们哭的更崩溃。

    “把她们打发走,只会哭,生来有什么用?”她当初被她们欺负的时候,也没哭成这样过,到底是她们弱,还是她强?

    她强吗?

    她突然有些迷茫,如果强的话,为什么占尽天时地利,还是叫她输了?

    拥有文贤王留下的二十万大军,其实不到,来的时候便只有十五万而已,五万潜伏进了京,埋伏在皇宫附近,等着备用,外面其实就十万,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十五万,也比一般人要强的多,皇宫内又有文贤王一早埋伏下的人,从小培养的杀手。

    这些年送进来不少,被除掉的只剩下百来个,隐藏在皇宫的各处,等着她一吹特殊的哨声,便丢下手里的活计过来,听她的吩咐做事。

    这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她与文贤王,文贤王骗她说,自己不登基,让儿子来,她这等于是为了儿子。

    说白了就是让她做表面上那个造反的人,他在背后隐藏着而已,到时候造反失败,全都是她的主意,她的错,他没有一点问题,本来是这么打算的,没想到吧,最后成全了她。

    可惜,她也失败了。

    太子马上就会带着神机营和镇国营冲入京城拿下她。

    虞丹丹挥退了所有人,和皇兄单独坐在花廊下,她心中不解,干脆问道:“皇兄,你一早就知道我不行是吗?”

    没有人回应,皇兄伤在脖间,很重,割开了他很多血管,也不知道切了什么,他整个脖子以下都动不了。

    仅能眨眨眼,呼吸,做一些简单的扭头动作罢了。

    虞丹丹也不指望他回答,莫说脖子有伤,就算没有他也不会答吧?

    “也是,”她自己点了点头,“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培养他,让他看的和经历的都是国家大事,而我每日接触的都是婆婆、妾和一群糟心的子女,比不上似乎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