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为自己失败找理由,她知道,但她控制不住,这样想心里会好受许多。

    “你养了个好儿子。”她挪了挪身子,坐在皇兄的躺椅上,本意是想和他亲近亲近,岂料拨开被子,给自己留做的空隙时,不留神从他被子里滑落出一个东西。

    是个热水囊,里面装着热水,还是烫的,初碰到的时候叫她惊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还养了一个好奴才。”

    这热水囊当然不是凭空出现的,是有人给他塞进去的,怕冻着他。

    只有李安一个人接触过他,是李安放的。

    原先的很多不解,突然都明白了。

    每次她生气,想要为难皇兄的时候,李安都会及时冒出来,表面看着像是嘲笑和讽刺皇兄,实则断了她的念想,叫她干起了别的,亦或者干脆忘记欺负皇兄。

    就比如说刚刚,她一定要皇兄亲自写书信,皇兄没有动弹,当时那么多人在,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她一定会发怒,然后折磨皇兄。

    但李安一打岔,说皇兄身子不能动了,登时叫她熄了火,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

    当初也是李安吹耳旁风,救下皇兄的,给皇兄看病,让皇兄好好躺在这里的还是李安。

    李安说让他看着她现在有多威风,亲眼瞧着他的儿子败给她,大顺归了她,岂不是更快意?

    其实是知道他担心太子,留在这里得太子的消息吧?

    又或者叫他亲眼瞧见他的儿子是如何败她的?

    说起来当初围困太子的主意,也是他出的,那个老王八说有他做内应,必然万无一失,果然,当真万无一失,只不过不是她这边的,是皇兄那边的。

    他这个内应也是皇兄的。

    待在皇兄身边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圣贤殿内有通往外界的密道,这就是个局。

    “李安!”

    她将李安喊了进来,热水囊一丢,李安已然有所了解,还想狡辩,“皇上,这个是为了试探他是不是真的瘫痪了,奴才在里面装了很烫很烫的水,正常人绝对接受不了,他一直没有拿出来,可见瘫痪不假。”

    虞丹丹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

    眼瞧瞒不过去,李安这才恭恭敬敬的站在真正的主子跟前。

    热水囊确实是他放的,怕冷着皇上,皇上脖间以下,的确难以动弹,他试过,有一半还是有感觉的,说明没有废,另一半是真的怎么碰怎么捏都感应不到,不知道什么情况,等这事过了再好好医治,现下他只能尽量护着皇上,可别冻坏了。

    那被子下其实不仅塞了热水囊,还垫了个厚毯子,椅子也选的密不透风的那种,将皇上牢牢裹在其中。

    虞丹丹问,他就说做个表面功夫,免得那些侍卫和太监瞧见了,有忠心耿耿的试图给皇上报仇,对她不利。

    他立刻又提了送贵女进来给她取乐的事,虞丹丹想报仇想了很久,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再留意别的,这事才过去。

    能瞒到现在,他已经很满意。

    “你忘了吗?你是文贤王的人,你帮他,不怕他忌惮你的身份杀了你?”她着实不解。

    李安是文贤王很早很早之前送进宫的死士,一路摸滚打爬,从最底层混到皇上身边,还做了大管事,是文贤王最看重的人,他当时就说,李安是成功的关键。

    没人告诉他,李安也可以成为失败的关键。

    “为什么?”她实在想不通。

    李安自己也想不通,“或许是几十年的相处吧,就是条狗也有感情了。”

    也有可能是当天子的,做错了事不能罚,每次太上皇和太后都会罚他身边的人,比如他这个小太监。

    皇上为了他改掉了很多毛病,叫他再也不用挨打。

    皇上说用他用习惯了,打死换人不方便,不留神便在他身边待了几十年。

    沧海桑田,嫔妃和朝中大臣换了几波,唯独他没有走,还是这个位置,这人身边。

    虞丹丹蹙眉,“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原来十分狗腿的人这会儿倒是硬气,“你的二十万大军退走,太子殿下已然带着神机营和镇国营赶来,与其浪费时间杀我,不如想想该怎么逃命好。”

    他抬眸,脸上少了些讨好,多了些冷淡,“再晚就来不及了。”

    虞丹丹冷笑,“放心吧,我就是逃,也会带上你的主子。”

    李安垂眼,“皇上已经这样了,经不起折腾,会死人的。他一薨,你的儿子虞晏就再也没有机会活了。”

    “您想留个能威胁太子殿下的人,奴才知道,奴才给您指条明路吧,太子殿下除了亲近皇上以外,还在乎他的弟弟,您将明王殿下挟持去,可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虞丹丹:“……”

    躺椅里的虞玄卿也挑了挑眉。

    李安就像安他的心似的,接着道:“明王殿下今年已然十六,身强体壮,怎么打怎么骂都行,他也到了该担事的年纪。”

    虞玄卿扬了扬一侧的眉毛,想了想,又继续老神在在躺着。

    虞丹丹坐在躺椅的旁边,咬着指甲,在思量,“被你们牵着鼻子走,真不甘心。”

    她很快又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虞晏无关,他没有参与,放他一条生路,权当我放了你的谢礼。”

    她目光炯炯望着躺椅上的人,知道他说话不方便,干脆道:“你要是同意了就闭上眼。”

    他现在的小命还在她手里掌握着,主动权在她这里,她不信他不同意。

    果然,她瞧见这人眼皮子垂了垂,没多久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