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垣:“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长垣的观念与叶舒不同,他没指望这人能明白。叶舒问,“今晚的计划你可准备好了?”

    长垣应道:“属下今晚会将附近暗卫引开,并以竹哨声放出讯号。公子请务必在那之前稳住陛下,趁机离开,前往山下与属下汇合……”

    二人将夜里行动再三敲定,长垣离开。

    直到夜色将至,晋望才回到偏殿。

    回来时,叶舒正倚在榻上看书。

    屋内烧着地龙,比外面暖和许多。雪白狐裘被叶舒搭在榻边的小案上,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衣,显得身形越发清瘦。

    他一条腿搭在床沿边,无意识晃动着,露出一截光裸白皙的脚踝。

    晋望走上前,捧起他的腿,果不其然摸到一片冰凉:“说过多少遍,不许光着脚在屋里乱跑。”

    叶舒忙将脚缩回毯子里:“知道啦。”

    晋望一笑,正想靠过去,叶舒捂着鼻子躲远:“你身上好重的香烛味,先去沐浴。”

    “……”

    国君陛下头一次被人嫌弃,无可奈何,只得先去沐浴更衣。

    用过晚膳,晋望继续处理政务,叶舒为他端来茶水。

    “陛下请用茶。”叶舒低声道。

    晋望眉梢微挑,偏头看他:“今日怎么这么乖?”

    叶舒问:“您这话说的,我以前不乖么?”

    晋望瞥他一眼,眼神里赤裸裸地表示出反问:你觉得呢?

    晋望接过茶盏欲饮,忽然动作一顿,低头闻了闻:“自己泡的?”

    叶舒指尖蜷紧,莫名有些紧张:“你……你怎么知道。”

    “煮过头了。”晋望抿了口茶水,含笑,“以后这种事交给宫女去做就好,不必事事亲为。”

    叶舒敛眸:“知道了。”

    他乖顺的模样极大取悦了晋望,晋望拍了拍身侧的坐榻,叶舒乖乖坐上去。

    晋望搂着叶舒继续处理政务。

    二人挨得极近,对方的手徐搭在叶舒腰间,很快引得叶舒不自在起来。

    或许是那日吵过一架之后,晋望生出点良心。连着许多日,晋望都没再像过去那样碰他,二人之间的接触仅限于寻常拥抱。

    ……不够。

    叶舒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将头靠在晋望肩头,仰头恰好能看见晋望的侧脸。

    就那样看着,叶舒感觉自己身体渐渐热了起来。

    “啪——”晋望猛地合上奏折,按了按眉心。

    叶舒恍然回神,低声问:“你不看了么?”

    “这让我该怎么看。”叶舒一时没听懂,晋望失笑,“阿舒,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叶舒收回目光,“对不起。”

    晋望叹息一声,低头枕在他肩头,将人搂得更紧:“你是不是……有点想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吐息喷洒在叶舒耳畔,引得叶舒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晋望知道叶舒这样是为什么。

    太医说过,坤君有孕时会对乾君极度依赖,并且极易动情。

    但月份不足三月时,胎心不稳,不可轻易行房事,只能用信香安抚。

    “唔——!”叶舒浑身一颤,晋望吻在他耳后。

    这个吻轻柔而缠绵,叶舒却浑身战栗不止,眼中飞快泛起水汽:“不……”

    晋望一只手横在叶舒肩头,将人紧紧扣在怀里,抬起他的脖颈,令他无法逃脱。

    须臾,乾君信香注入,叶舒精疲力尽地倒在晋望怀里。

    晋望将人抱起,放回床榻上,手掌眷恋地摩挲着他的鬓发:“再忍忍,再忍两个月就好。”

    叶舒涣散的视线缓缓凝聚,低声问:“为……为什么是两个月?”

    声音听着有些委屈。

    坤君需要的是乾君的抚慰,信香安抚毕竟不比真正的交合,没法轻易满足他。

    晋望有些迟疑。

    叶舒这几天真的很乖。

    好像自那日之后,他当真已经想通,要好好留在晋望身边。

    屋内的气氛暧昧而温馨,仿佛一切都是诉说真相的最佳氛围。晋望的手顺着叶舒手臂滑下,落到他小腹上。

    “孤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晋望声音温和。

    叶舒问:“什么?”

    晋望偏头笑笑,轻轻道:“你这里……”

    他话音一顿,脑中的眩晕来得毫无征兆。

    晋望飞快意识到什么,眉宇紧紧蹙起:“那杯茶……”

    话还来不及说完,晋望跌入床边,很快没了意识。

    叶舒:“……”

    叶舒躺在床榻上平复片刻,翻身将晋望放平。

    他伏在晋望身边,注视着那张熟睡中依旧俊美的脸。

    那杯茶里他下了药。

    是牧久卿留给他的迷药。

    为了不让晋望察觉出来,他还特意将茶汤多煮了好长时间,这人果真没有怀疑。

    叶舒取出长垣为他易容准备的人皮面具戴上,小声嘟囔:“狗逼晋望,这下你没法再欺负我了。”

    “你与那个叶舒有旧情也好,恩怨也罢,都与我无关,干嘛报复在我身上。”

    “不过,说不定我能找到方法离开这里,换你的叶舒回来。”

    “就算我没找到,你也千万别来找我……不是很想再看见你。”

    门外传来竹哨声,叶舒也恰好在这时准备完毕。

    他走到床边,帮晋望掖上被子,起身欲走,忽然想起了什么。

    话说……这人刚才想对他说什么来着?

    叶舒看了看熟睡中的人,又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困惑地眨眨眼。

    算了,先溜再说。

    他拉开门,离开卧房。

    第20章

    偏殿外果真已经没了看守, 叶舒白天来时有意记过路, 此刻循着记忆, 轻易溜出祖庙。

    ……然后他就迷路了。

    皇家祭祀非同小可,祖庙附近的山路主道皆被重兵把守, 因此长垣留给叶舒的地图,标绘的都是山间小径。

    但就是那画风……

    简略又抽象, 令人根本无从辨认。

    叶舒在绕着同一片树林打转了数次后,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又迷路的事实。他坐在山路边一块青石上, 仰头看着天边清冷的月色,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怎么每次逃跑总要绕进树林子里呢……

    真是太难为路痴了。

    叶舒在原地坐了片刻,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走来。

    早先那次经历令他心有余悸,叶舒连忙躲进青石后方。他蹲下身,手脚蜷起,将自己完全隐匿于青石与草丛之后。

    他刚藏好,有交谈声传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咱们得赶紧想想法子啊。”

    “能有什么法子?陛下不知何处寻来那狐媚子, 被迷得神魂颠倒,连祭典都能为他破例,我是想不到还能怎么办。”

    叶舒:“……”

    原来他在别人眼里是这种人设。

    叶舒视线越过交叠的草丛,看清了交谈那两人的模样。

    两名年轻男子恰好在青石前站定,叶舒稍加辨认, 看出那是今日随行的官员, 太常寺卿段承志与负责护卫巡逻的大将军左衍。

    朝野上下在如何议论他的存在, 叶舒其实并不清楚, 晋望也没有告诉过他。但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毕竟自古以来,所有帝王都逃不开传宗接代,挑选继承人。

    自家陛下是个断袖,可想而知这群大臣会有多着急。

    “将军话不能这么说,陛下是一时受了蒙蔽,咱们做臣子的不能听之任之,须得劝谏。”

    “劝谏?”他身旁的人冷哼一声,“先前那几位大人不就去了,被罚在御书房跪了一整日。段大人若是想试,尽管试去。”

    那二人越过青石,一边继续议论一边往前走,叶舒松了口气。

    这位太常寺卿,是原主麾下,在小说中曾经出现过。

    太常位列九卿之首,此人在朝中有些声望地位,也没什么坏心。但他依旧不受国君待见,原因无他,此人实在太操心的终身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