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在书里是个再小不过的配角,他的剧情叶舒记得不太清晰。

    他记忆中,此人似乎还做过什么事,令晋望大为震怒。

    但具体是什么……

    叶舒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思绪飘远,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渐渐起了变化。

    一道青梅果香自他身侧蔓延开。

    坤君怀有身孕,信香会时常失控,非人力所能控制。

    而自从太医查出叶舒身怀有孕后,晋望便不再给他服用抑息丹,改为以乾君信香掩盖他本体信香。

    今夜他出来得匆忙,晋望给他临时注入的信香不足以令他安稳渡过今晚。

    此刻便是信香失效的时候。

    当然,叶舒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只是轻轻扯着领口,试图驱散那股渐渐翻涌起的燥热感。

    远处,原本已经走远的两人停下脚步。

    段承志问:“将军,怎么了?”

    “这味道是……”左衍眉宇微皱,回头看向来时路,“有坤君?”

    段承志只是个平庸之辈,可身为护国将军的左衍,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乾君。

    失控的信香一经泄露,便一发不可收拾。

    叶舒意识飞快开始变得模糊,他攥紧了身旁的草丛,竭力令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一股全新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味道犹如松香般浓烈,毫无怜惜地在林中爆发开,追寻着暗处的坤君而来。与标记自己的乾君信香不同,这股味道非但不令他舒适,反倒让他极受压迫,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舒未经反抗便失去了所有力气,他伏倒在地,恍惚间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近前。

    “这、这还当真是名坤君?”段承志问。

    月色下,一袭夜行衣的青年蜷缩在草丛里,紧束的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仿佛一只手便能折断。

    他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草丛,眉宇紧蹙而双唇微抿,漂亮得足以令任何人动心。

    ……叶舒就连易容都选了张绝色的容颜,虽然比他原本的模样仍要逊色几分就是。

    左衍压下眼中翻涌的欲色:“不错,正是坤君。”

    他正欲上前,却被段承志拦住:“将军要做什么?”

    左衍莫名有些不耐烦,却也在他的阻拦中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道:“此人出现在这里,缘由不明,该交由陛下发落才是。”

    段承志却不让开:“将军切莫如此,此事我们好商量。”

    “商量什么?”

    段承志眼眸微亮,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这可是坤君,万中无一的坤君,能生育的坤君!”

    左衍:“……你想如何?”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他们的话叶舒已经听不清了,就算听见,也并无信息分辨能力。他脑中混沌一片,很快在那不经收敛的乾君信香下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前,叶舒脑中只剩一个想法。

    他果真与树林八字不合,又没跑掉。

    翌日清晨,国君居住的偏殿内传来一声瓷器破碎之响。

    内侍禁军在门外跪了一片,殿内,一道黑色的身影被两名禁军押解,跪倒在地。

    晋望坐于主位,面色阴沉得可怕。

    “你说与他约好山下汇合,现在他人呢?”

    跪在堂下那人身上受了不少伤,低着头,一时没有回答。

    长垣在山下等了一夜,可始终不见叶舒前来,反倒等来了国君的禁军。

    他本以为是叶舒这边出了什么岔子没跑掉,可现在看来,他的的确确已经离开祖庙。

    ……可他会去哪里?

    茶盏在长垣脚边摔碎,滚烫的茶水溅了满身,长垣还不等反应,忽然被一巨大力道掐住咽喉。

    长垣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脸色迅速涨红。

    他勉力抬头,对上了晋望赤红的双目。

    “若他真出了什么事,孤一定让你生不如死。”晋望声音低哑,眼神冰冷而阴鸷,“说!”

    长垣抬手抓住晋望的手腕,艰难道:“属下……真的不知道。”

    晋望眼底瞬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

    长垣甚至觉得,晋望会当场将他喉骨捏碎。

    可晋望只是将人往后一丢,扔回禁军脚边:“带下去。”

    禁军很快将咳嗽不止的人拖拽离开,晋望回到椅边坐下,疲惫地闭上眼。

    他怎么也想不到,叶舒竟敢给他下药。

    不知是叶舒怀孕的消息让他放松了警惕,还是这几日那人演得太好,好到他竟没有半点怀疑他的用心。

    一切伪装出来的乖顺听话,都是为了今天。

    可他要真逃走也就罢了,为何现在不见踪影?

    一名不会武功,还怀有身孕的坤君在外面会遇到什么,晋望甚至不敢细想。

    内侍总管高进推门走进来:“陛下,您……”

    晋望猝然睁开眼:“人找到了?”

    “没有。”高进低声道,“您的手……可要奴才找太医来替您包扎?”

    晋望一怔,这才低头看过去。

    垂在身侧那只手被碎瓷片划破,血流如注。

    他苦笑一声,没理会,而是低声道:“吩咐下去,即刻将派出京都的暗探全部召回,让所有暗探、影卫都去找,从祖庙开始,掘地三尺,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高进又问,“那祭祖仪式……”

    “暂且推迟。”晋望疲惫道,“皇妃私逃的消息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就说孤身体不适,祭祖另择期举行。”

    高进:“是。”

    从这日开始,晋望手下所有暗探影卫都开始秘密搜寻。

    可始终没有下落。

    一日,两日,三日……叶舒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不见任何踪影。

    而晋望除了第一日情绪失控外,始终表现得十分平静。

    皇家祭祖的车队在第三日回到京都,国君甚至翌日便开始早朝,看不出丝毫身体抱恙的模样。

    ——除了神情日渐阴郁,手段更加暴戾。

    一连几日,频繁有在朝会上说错话,被陛下革职入狱惩处的大臣。就是罪责最轻的,也被打了几十板子,险些丢去半条命。

    文武百官就这么熬过了几日朝会,心中开始纷纷有所猜测。

    最令众人深信不疑的论断就是,陛下终于从先前被美色蒙蔽中清醒过来,开始后悔纳妃的举措。

    否则就凭陛下对皇妃的宠爱,为何要推迟祭祖,并绝口不提大婚之事。

    不过嘛,年轻人难得情窦初开一次,没这么容易走出来也是正常。

    就是苦了他们这群朝臣。

    众臣叫苦不迭,终于在第七日的早朝上,有人站了出来。

    朝堂上静得针落可闻,晋望一袭黑金朝服,指尖随意敲击着龙椅,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这语气听来令人透骨生寒,太常寺卿段承志嗫嚅一下,硬着头皮开口:“臣……臣日前寻得一名绝色坤君,欲……欲向陛下献美。”

    “献美……”晋望在唇舌间徐徐重复这两字,冷笑,“谁给你的胆子?”

    “陛下恕罪!”段承志噗通一声跪地,“陛下先前曾言喜好男子,若有觅得坤君,可向陛下献美。臣是尊圣谕行事啊!”

    晋望指尖一顿。

    他说过这话么?

    或许说过吧,那几日被这群大臣吵得头疼,便借此推诿下去。

    这世上坤君难寻,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们找到一个。

    ——还正好撞在枪口上。

    晋望怒极反笑,轻声道:“既然是绝色坤君,孤当然可见一见。”

    段承志刚松了口气,却听晋望又轻描淡写道:“不过若是段卿夸大,便按欺君之罪论处如何?”

    他这话一出,段承志立即后悔了。

    可献美之事已经开口,再改口同样算是欺君。

    段承志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声“是”,晋望淡声道:“将人抬上来吧。”

    四名内侍很快抬着一顶轿子入了殿。

    锦轿四面裹着鲜红的绸缎,段承志膝行过去,牵住一侧绸绳,用力一扯。

    四面锦缎落下,内里竟是一座金色铁笼。

    铁笼的下方同样铺着一层厚厚的红绸,上面躺了一名素衣美人。

    这牢笼不算小,恰好足够一名成年男子躺下。美人蜷缩在牢笼底部,面色红润安稳,没心没肺地睡得正熟。

    及地的长发披散开,只露出半张清秀白皙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