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容吓得一蹦半尺高,忿然腹诽:惨遭你们兄弟姐妹来回折腾,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夏暄稍作安抚,又问:“余家人住在赤月行馆附近,是阿皙所为,还是巧合?”

    “属下查过,据称……是赤月国九公主的安排。”

    “怎么跟她扯上了?”夏暄长眉轻蹙。

    “坊间传言,九公主进京道上偶遇这对叔侄,怜其孤苦,加以照顾……但赵王不在京城,九公主一直称病,与嘉月公主乃新识,不像受她所托。”

    “阿皙和三哥那直脑筋,断然安排不了如此弯弯绕绕的法子。先把今夜之事压下,再查清因由。”

    甘棠应声退出。

    夏暄长指无意识敲桌,眉头未展,似乎遇上悬而未决的难题。

    晴容吃了两口核桃,转而欣赏剔红漆盒、玉炳棕帚、端砚等精美画具,恨不得将古松烟墨条顺走。

    半盏茶后,甘棠返回,见夏暄犹自踌躇,小声询问:“殿下为香料走私案犯难?”

    “算是,又算不是。”

    见甘棠面露不解,他闷声道:“实为那位未来嫂子而犯难。”

    晴容惊呆:说本公主吗?

    甘棠失笑:“魏王忽然改变主意,让您措手不及了?”

    “可不?”夏暄搓揉额角,“老四此前明明委婉而拒,如今居然见色起意……我夹在他和三哥之间,好生为难。”

    “既然魏王横插一脚,殿下何不借机让他成婚就藩?反正赵王那性子,说风就是雨,也未必真对一面之缘的姑娘情有独钟。”

    “问题在于……九公主。”

    晴容被没头没尾的对话搞得云里雾里,一脚将核桃踹飞。

    甘棠憋笑捡起,斜眼偷睨太子。

    “殿下需要她。”

    晴容霎时浑身发烫,却听夏暄恼羞成怒:“怎么说话的!”

    “殿下把遇刺事件抛出,不就为搭桥么?”

    晴容忘了自己乃鹦鹉之身,半羞半怯,藏身于紫檀木笔筒后,缩起脖子窃听。

    夏暄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我是想过,趁她还没正式成为皇嫂,请她帮个忙……没准不止一回。可若她与四哥成亲、前往封地,就不好办了。”

    晴容一脸不屑,左右晃着翅膀。

    ——呿!原来有求于本公主!怪不得肯道歉!求我啊,快求我!

    她的嚣张得瑟状,引起甘棠好奇打量。

    “今晚辩哥好生奇怪!竟然半句话也没说?心情不好?”

    鹦鹉·晴容·辩哥咕哝:“没错。”

    “谁欺负你了?”甘棠环视四周,“猫狐不在,莫非是……殿下?”

    “除了他,还有谁!”

    晴容犹记夏暄方才戳挠她的“流氓行径”,恶狠狠“告状”。

    夏暄懵了:“甘棠,它听得懂?”

    甘棠后知后觉:“蒙的吧?”

    晴容暗呼不妙:糟糕!鹦鹉好像只重复别人所言?

    她灵机一动,煽动两翼,张嘴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放肆狂笑。

    “哈哈哈哈……”

    像极上回辩哥啄兔屁股后恶作剧的坏笑。

    夏暄和甘棠先是错愕,随即跟着她哈哈大笑,欢笑声充斥书阁。

    经她一搅和,夏暄再没心思纠缠公事,开始收拾新画作。

    甘棠悄悄将核桃从塞进被面罩遮住的嘴,探头笑道:“殿下,世上有这样……奇特的鹤?”

    晴容伸长脖子,勉为其难瞄到一截,心有不甘,索性蹦上笔架张望。

    画上描绘了一人一鹤立于屋顶,无论布局、设色、意境……与她所绘惊人相似!

    唯一差别,则是鹤的姿态——太子笔下,鹤亮右翼,搭在青年肩头。

    夏暄微笑解释:“此为栖鹤园的丹顶鹤,昨儿与我同赏落日流霞,确曾拍过我肩臂,如同抚慰。”

    “错觉吧?”甘棠不以为然。

    夏暄怒了:“千真万确!”

    晴容见两人竟为小细节争辩,不由得啼笑皆非:太子殿下很怀念被我勾肩搭背的时刻?看在你喊我“哥”、亲手剥核桃的份上……给你点面子。

    她俏皮地伸展翅膀,再次搭向他手臂,动作与画中鹤如出一辙。

    这下轮到甘棠瞠目,无言以对。

    夏暄俊颜舒展,得意之情快要满溢眉眼鼻唇。

    他快速将鹦鹉捞起,摁在怀内,笑语哼哼:“聪明的小家伙,今晚恩准你‘侍寝’。”

    晴容:殿下,您能不能别这么……丧、心、病、狂!

    作者有话要说:晴容:求助!如何让鹦鹉快速晕倒?在线等,挺急的!

    太子:谗完我再晕嘛~~~

    ·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更新时间时早时晚,谢谢你们的支持和谅解。

    大家有木有发现,晴容变成鸟类时会比较沙雕,变成猫猫兔兔之类,则萌蠢可爱o(^_^)o

    太子表示,他都吃,放着他来!

    ·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29879879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9879879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左儿 2个;甜甜圈、木昜、阿梨jo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头头家的阿纹鸭 1瓶;(╯3╰)

    第二十章

    晴容·鹦鹉由夏暄托在手心,穿过花木扶疏的庭院,进入宁静寝宫。

    灯烛辉煌,屏、椅、几、案等布置,如其人整洁端肃,处处透露超凡脱俗、淡雅出尘。

    夏暄将她放在书案旁的木架上,自顾到隔壁浸浴。

    晴容料想让鹦鹉“侍寝”多半为戏言,充其量睡前玩个鸟,见多宝格内古物雅器件件精致,鉴赏之心顿起。

    宫人备好衣物、茗点、熏香、笔墨,分批退下,只留一人守着上蹿下跳的她。

    晴容原想一头撞向书架,好让灵魂返回,然而蹦跶半柱香,逐渐适应喙、爪子和翅膀,惊喜发觉自己可灵活扑飞。

    哎呀!果然天生聪慧,往后变鸟,再不用攀爬了吧?

    念及当猫头鹰时遭人围观爬树,化身为鹤还要被太子抱下屋顶,真是……奇耻大辱!

    她磨嘴舞爪,正想来个优雅飞翔一雪前耻,不料刚飞出房门,却猛地扎进太子怀内。

    夏暄寝衣半敞,犹带水气,遭她“会心一击”,失笑:“小坏蛋,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晴容半边身子被迫紧贴他,整个鹦鹉快要自燃了。

    搞不清是被结实肌肉撞的,抑或被体香熏的,她昏昏沉沉瘫倒夏暄臂弯内,脑中剩下唯一念头:彻底昏死算了!

    夏暄屏退左右,落座案边,坐如朗月入怀,姿态豁达疏放,一手轻抚鹦鹉,一手翻开《六韬》而阅。

    晴容呆了片晌,总算确认两件事。

    其一,太子殿下热衷于夜读,所谓“侍寝”,实为“陪读”,供他撸毛毛、排解孤寂,先前的小奶猫或胖狐狸亦如是。

    其二,她除了成相思鸟和猫头鹰以外,之后从未逃脱他的魔掌……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羞愤之情驱使她从太子掌底滑开,溜上木榻,如孵蛋一般伏于软垫。

    今日陪余叔逛花市、和魏王溪边闲谈、遭余晞临诘问、受夏皙冤枉……任何一桩都教她劳心伤神,一时半会回不去,唯求片晌安宁。

    所幸夏暄看得入神,不时提笔摘录,没作干涉。

    熠熠灯火勾勒他面容,而如玉琢的轮廓则勾住她视线,无需笔墨,已在心间成画。

    夜色愈浓,晴容眼皮沉重,于“瞒人耳目用功就得拉小动物作陪么”、“长得好看可以不睡觉吗”的絮叨质疑中陷入深睡。

    恍惚间,梦里被各类果子包围,还有甘棠边给鹦鹉剥松子仁,边暗搓搓丢嘴里的场景。

    “……殿下知道你老偷吃吗?”

    夏暄正总结军略篇的要领,忽听身侧传来怪声怪气嘀咕,惊得笔锋一颤。

    转头见鹦鹉两眼闭合,肚皮朝天仰卧垫上,还扯了一块丝帕,将肚子盖得严严实实,他心下诧异:说梦话?还惦记着吃?

    他悄悄伸出指头,探进丝帕内,摸摸毛茸茸的小肚肚。

    柔软触感引发唇角舒心笑意。

    ···

    寅时,晴容肺经运行不畅,连连咳喘,硬生生将她从东府拽回。

    仔细回想,病痛缠身一月有余,顺手把常服香药丸赠予余叔的当日,恰遇两位公主派大夫前来诊治,自然将身体好转归功于新药方。

    这两天病情反复,她只道出行劳累所致。余晞临归还丁沉煎丸的离奇举动使她生疑,掐指一算,不适感正源于重服丁沉煎丸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