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娇娥抚过头上的金步摇,慢条斯理地道:“寻常蠢人才会这么认为。”

    她轻笑,目光落得远远地,恍然间瞥见记忆里那睥睨天下,坐拥江山,万人之上的男子。

    丫鬟语塞,看向主子的眼神染上几分陌生。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不久前小姐从一场重病后醒来,便性情大变,原本对二皇子痴心一片,立下非皇子妃不嫁的誓言,如今却对二皇子爱理不理,抛之脑后,甚至瞧上了一个六品的微末官吏。

    她作为下人,不好说什么,只得道:“小姐,您就别看了,那商贾女已经走了。”

    想起那商贾女急急忙忙的背影,丫鬟嘀咕,“干什么走那么快,有人在后面撵她吗?”

    裴娇娥回神过来,笃定道:“她不是快,是肩痛,恐风。”

    这是实话,顾莘莘占据的这幅古代躯体,年幼时在边关肩膀曾受过伤,若有寒风对着猛吹,便会生出疼痛。方才恰好起了风,携卷着寒冬冷意过来,顾莘莘的肩隐隐作痛,所以没跟裴娇娥纠缠,快步回去了。

    丫鬟惊讶地看向主子,“她有肩疾,您怎么知道?”

    明明主子跟她只是第一次见面啊。

    裴娇娥不说话,盯着裙底下的绣鞋,缓缓往前踱步,那绸缎鞋面上绣着她最爱的芍药,开得娇贵热烈,一如她娇艳的容颜。只是那容颜上,含着旁人不懂的古怪。

    而她仍是迎着风向前走,无人看到的角度,她唇瓣微微冷笑。

    为什么知道?

    因为那具身体,本就是她的啊。

    第53章 chater53 抱抱

    元宵之夜。

    顾莘莘哼着小曲,带着一食盒子的菜品,去找谢栩。

    到了谢宅,谢栩果然遵守约定,忙完公事,在家等候。

    端午、中秋等节日可在院里用膳赏景,但元宵节处于冬夜,寒意仍在,夜里风大,几人便没有在院落用膳,转到了屋里。

    虽说这宅子是顾莘莘介绍的,有些家当顾莘莘也有帮忙挑选安置,但谢栩搬来后,她便再没来过,并不知晓谢栩入住后成了什么情形。

    待一踏入,整座屋宅极具谢氏风,简洁明朗大方。正厅只有招待客人的桌椅,连一般大户人家的正厅牌匾都不曾悬挂,卧室除了床就是书柜,全是书,书房——依旧是书。

    若说稍微有点温馨色彩的,只有餐桌,摆了一张象征团圆的圆桌,几张矮几,放了几碟热菜并一大碗汤锅。大陈朝饮食习惯跟现代北方类似,冬日也有火锅,那汤锅就搁在小火炉上,在食材的香味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小书童在旁伺候着,不断往里加菜。

    顾莘莘坐在饭桌前,看一眼火锅,看一眼谢栩,再看一眼火锅,再看一眼谢栩,小书童弱弱发声:“怎么,你还想把我们主子下到火锅里去?”

    “不是不是!”顾莘莘喜滋滋道:“这是我跟公子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元宵节,我稀罕嘛。”

    在一起吃饭不稀奇,稀奇的是,今晚是元宵节。这是顾莘莘跟权臣大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元宵节,顾莘莘能不激动么?

    那边小书童暗暗腹诽:你是想跟一起他过一辈子的元宵节吧。

    谢栩清清嗓子,“好了,开动吧。”

    “哦。”顾莘莘兴高采烈将自己带的元宵跟菜品一并端上来,堆满一桌子,“来来来,吃元宵。”

    她给自己与谢栩各盛一碗,然后眨巴眼眼问谢栩:“好吃吗?我做的。”的确是她跟阿翠一起做的,善做甜品的顾掌柜,几颗小小元宵不在话下。

    谢栩拿勺子挖了一颗,咀嚼片刻,道:“还行。”

    顾莘莘向来是个有阿q精神的人,权臣大人肯吃她的食物就已心满意足,她笑眯眯看着他说:“再来一颗。”

    谢栩便再吃了一颗,吃到一半,动作顿住,牙口磕到了某硬邦邦物!拿勺子一接,元宵馅里竟然有一颗碎银。

    他牙根都疼了,顾莘莘却在鼓掌,故作夸张:“哇!吃到了钱,来年财源滚滚呢!”

    谢栩:“……”

    谁在元宵里包钱,不都是在饺子里么?

    偏偏顾莘莘还在那傻白甜的仰头看他,一脸仰慕。

    谢栩本想问问她为什么做这般白痴的举动,可回头一想,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在食物里吃到钱,平常百姓所拥有的、最不起眼的节日环节,这些年他从未有过,甭管感觉好坏,好歹体验了一回。

    只是……他看向顾莘莘:“你为什么放银子?”旁人都是放铜钱啊。

    顾莘莘就顺杆讲冷笑话:“顺便试毒。”

    谢栩:“……”

    “算了算了。”谢栩道:“继续吃吧。”

    两人继续吃。

    两人性格迥异,吃相不同,谢栩慢条斯理,几颗元宵下肚便饱了七八分,剩下略吃一点菜,顾莘莘却是吃完元宵吃火锅,吃完火锅继续吃小菜,小嘴吃得油光光,她胃口好,小书童不停给她布菜。

    气氛很好,两人便吃菜边聊天,顾莘莘又提起裴娇娥:“谢栩,你还是离那个裴娇娥远一点,我对她感觉很不好。”

    这是真的,今日顾莘莘在巷尾再遇裴娇娥后,总觉得她浑身透露着诡异感,她回去便卜了一卦。

    结果十分意外,卜镜空荡荡一片,卜不出来!

    卜镜跟她这么久,次次灵验,唯有两次失灵,无法卜出信息,一是对秦絮,二便是对裴娇娥,她绝对有问题。

    可她不知道如何跟谢栩解释,毕竟她没有真凭实据,她身具灵通是真的,但一般人不会相信也是真的,是以她看着谢栩疑惑的脸,只能抓着他衣袖说:“真的,你信我嘛!我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