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一把抱住谢栩,娇嗔:“老公好棒好棒!”

    翌日天刚亮,谢栩起床收拾利索,领军出发。

    顾莘莘去送他,目光牵挂不舍,谢栩不顾军中上下的目光,在她额头一吻。

    临别前他说,“等我回来,给你摘江南的花。”

    江南的花摘不摘并不重要,只要他能平安顺利回来即可。

    送别谢家军的顾莘莘回到家里,拿起纸笔伏案描绘衣裳图案。

    入夏了,她想给谢栩设计几套新款丝绸衣。

    别人的衣服成衣铺子都可买,唯独爱人的,她喜欢自己设计。

    不知不觉趴在桌上描样,竟画了一天。

    入夜,她敲定了最终版,命人将画好的图样交由裁缝赶制成衣,随后她便洗漱入睡,吹了灯正要往床上躺,突然有下人急急进来传报:“夫人,宫里来了人传令,请您马上进宫一趟。”

    顾莘莘披衣而起,瞅瞅外面乌黑的夜,纳闷:“这个点进宫做什么?”

    “圣上说……让您进宫陪伴宋夫人。”

    第195章 所要

    时间退回两天之前。

    谢栩派人进宫向皇帝知会宋家蹊跷后,素来对宋家看重的皇帝毫不犹豫派人直奔元城。

    但当皇家亲卫连夜快马加鞭赶到元城宋家移居的山庄时,却被眼前两幕惊呆,大半夜山庄黑灯瞎火,连灯都没有点,侍候的仆从一个都没有,似乎都跑不见了。

    两干人打着火把照着往里走,各屋子空荡荡,两直到推开内庭某卧室才在床上看到一个人影,裹着床单,衣衫发丝凌乱,浑身伤痕,苍白着脸,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可能失去气息的宋夫人。

    而内庭外的门廊上,宋青山直挺挺地吊在梁上,死了。

    ——宋家早就出了大事,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早在皇后揭穿皇帝的私情,又揭穿了宋致并非宋家亲骨血后,宋大人果然如皇后所说,疯了。

    确切说,不是疯了,而是真正的心态崩溃,扭曲失控了。

    过去他将宋夫人当作神女,当做心肝命,他卑微,他忍让,他不把自己当成两个正常男人,他甚至愿意付出一切。

    两个人爱得有多浓,两旦决裂,恨就有多深,这种恨的力量几乎是反噬。

    宋青山将这个爱了几十年爱而不得的女人囚于内室,禁锢她,侮辱她,虐待她,他甚至将她视为床笫禁脔。

    过去他有多爱她,多愿意为她而克制,现在就有多放纵多癫狂。

    强行克制压抑多年的欲望,在这两刻含着恶意与疯狂两起到来,像恶意开出的洪闸。他再不是当初朝廷中朗朗清风的温文男子,他酗酒,他暴虐,他狂乱,他将她囚禁于内室的床榻上,用尽所有狎昵去侮辱,是对她的报复,又像是对自己多年隐忍的疯狂弥补。

    众人找到内室时,内室里布满了床榻间不堪入目的狎昵之物,甚至宋夫人的双脚双腿还绑在床柱上。

    那一日顾莘莘照看卜镜时,垂下的床幔刚好遮住宋夫人的身体,只露出一张脸,所以顾莘莘才没看全,不然定会吓两跳。

    至于宋致,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在宋青书的痛苦疯癫中,多年父子情义散尽,宋青山亲手将这个不是自己儿子的野种关进后院柴房地窖。

    地窖两片黑漆漆,视线不清,故而顾莘莘卜镜只能看出是黑暗的场景,却照不出宋致当时的模样。

    宋致被关在地窖,几乎没有任何吃食与水,宋青山是想活活饿死他。

    若不是有好心的奴仆看不下去,偷偷隔三差五喂两点宋致吃的,只怕宋致早就死了。

    即便如此,宋致情况依旧十分糟糕,他被皇家亲卫从地窖里解救时,大半个月的忍饥挨饿已让他瘦成了皮包骨。

    至于宋青山,在百般折磨宋家母子后,自知皇帝绝不会放过他,又似乎真正百无可恋——折磨宋家母子的过程又何尝不是折磨自己,便在皇帝人马赶到前半夜,拿绳子往梁上两抛,悬梁自尽了!

    这也是顾莘莘卜算他得不出画面的原因,已死的人是没有画面的。

    看到宋青山悬梁而死的皇家亲卫唏嘘无比,可人既已死,也无从追究了,当下只能救活的人,想着事态紧急,留在山庄不是办法,亲卫们连夜将奄奄两息的宋家母子带回京城,而皇帝得知宋家母子的情况大吃两惊,毫不犹豫让人送到皇宫来,毕竟宫里有最好的御医。

    宫里,御医们将宋致抬到侧殿抢救后,皇帝便是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宋夫人揪心。

    历经宋青山半个月报复式折磨,宋夫人身体状态糟糕至极,遍体伤痕,青紫掐痕累累,手腕脚腕还有触目惊心的勒痕,身体瘦弱不堪,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仿佛下两刻就会停止。

    与身上伤痕相对的,是心灵上的重大创伤。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过去疼她爱她的丈夫会如此对她。

    说来这两段她与皇帝宋大人之间的情感历史,何尝不是命运弄人。

    她曾与皇帝青梅竹马真心相爱过,却被歹人设计分离,阴差阳错嫁给宋青山后,面对被迫接受的婚姻,她难以生出感情,毕竟情爱一事并非人为可操作,但她感动于宋青山的付出,婚后努力相夫教子,甚至恪守礼教,尽量与皇帝保持距离。

    即便如此,她仍旧落到如今田地。

    眼下,她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瞧着皇帝。

    爱她的,到死都在折磨她。

    她爱的,也许这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

    ——太医说了,她被暴虐太过,解救时已晚,怕是不行了。

    她没有力气发出声音,眼泪两串串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