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他便提着剑往外走。

    卫潜都傻了,急问道:“祁倥,你要做什么?”

    向来以武力讲道理的大师兄回道:“我不用管执约是谁,我只认他是我师弟,谁也不能欺负他们。”

    结果,他被师父扎扎实实地骂了好几天。

    可是,望予明明也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师父却露出了一种欣慰又放心的表情?

    于是略感委屈的大师兄,妄想寻求几分存在感,挪着挪着便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陆望予的床榻上。

    路师兄开始吹了,明里夸师弟,实则暗搓搓说自己。

    “望予,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真的是个好师兄!”

    陆望予却是慢慢笑了,他缓声回复道:“幸好,你们也没有怪他……”

    路师兄大大咧咧地呼了一掌过来,打的陆望予闷咳一声。

    随即,他在师父杀人的目光下怂怂地收回了闯祸的手,讪笑一声。

    他回答道:“嗨……执约从小到大都乖得不行,偶尔闯点祸有什么关系嘛?再说了,这也根本不是他的错,怪他做什么……”

    “他没有错,而我们是他的师兄,自然要替他扫清所有障碍!”

    看吧看吧,我也非常识大体,师父夸我!

    卫潜在身后看着他的这个傻徒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该不是当年他收徒时只收了一副躯壳,没把他徒弟的脑子收回来?

    陆望予咳了两声,他心中的大石放下,却又起了坏心眼,一本正经道:“不,只有你是他的师兄……”

    路祁倥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他愣了愣,瞪大眼刚想要说教他,却听他的师弟慢悠悠地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我呢,是他未来的道侣……确定过关系的那种!”

    咔哒 师父腰间的葫芦被活活捏碎了。

    卫潜真人脸上慈祥欣慰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胸膛几次剧烈地上下起伏,差点一口气没顺下去。

    他极力压抑着暴起揍人的冲天怒气,不能打,不能打,打死了就得没俩徒弟!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路祁倥竖着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家师弟,声音都哆嗦起来:“你你你……”

    还没等他说出实质性的话,却听见身后阴森森地传来师父压抑的厉声传唤:“祁倥,跟我出来下……”

    完蛋了,师父这个语气,准没好事!

    路祁倥还没“你”明白,只能皱着脸,跟着师父散发着黑气的背影出去。

    半个时辰后,陆望予见他的师兄散发着黑气地回来了。

    哟,眼眶还青了一个。

    路祁倥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青黑的眼眶,道:“望予啊,看清楚,这是师兄为你抗的揍,替你挨的打。”

    陆望予往他身后看了眼,好奇地问道:“师父呢?”

    “师父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看到了他就暴躁,你现在又病恹恹的,他一暴躁只能和我切磋了呗……切磋完了,他就去替你抓人了。”

    他揉了揉自己发黑的眼眶,无语道:“说是切磋,可谁家师父会直接往徒弟脸上招呼的啊,这也太丢脸了吧……”

    陆望予抿了抿唇,却是压住了唇边的笑意,不过……

    “替我抓人?这是什么意思?”

    路祁倥大大咧咧往榻上一坐,解释道:“我们不是日夜守着飞升池么,在你飞升之前,还飞过一个人。”

    他慢慢回忆道:“我们扣下他,本想问问玄寰界的情况,没想到那人竟一问三不知,只说他是瑶阁派出的阵法师,被困南岭不知道多久了……”

    “没得到什么信息,我们便放了他。现在看来,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师父便去替你抓他回来,顺便散散心消消气。”

    是将南岭送上绝路的那个阵法师啊……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陆望予微微勾起唇角,无害地笑了起来,可他的眸中却越发幽深。

    粗神经的大师兄还沉浸在黑眼眶的烦恼中,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师弟的情绪波动。

    终于,他放下捂着眼眶的手,满脸严肃道:“望予,你说,你是不是骗了执约,不然他怎么会看上你?”

    不是,师兄啊,什么叫他怎么会看上我?你就对我那么没信心?

    陆望予一愣,随即果断回道:“我们是两情相悦的,而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美事,喜滋滋地翘起了尾巴,得意道:“还是执约先告诉我的。”

    路祁倥点点头,道:“嗯,果然是你骗了他。”

    陆望予:……

    但他也不再玩笑,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他心中的问题。

    “师兄,若我因此怨上了执约,不愿回去,要怎么办?”

    路祁倥倒是没觉得这是个问题,他坦然道:“你不回便不回了,我与师父商量过了,若你不回,就我回去……

    “虽然师父还嘴硬地说让什么他回去,但他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年纪了,还非得逞强……”

    陆望予听着师兄的絮絮叨叨,笑了起来。

    “师兄,瑶阁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回去便要举世为敌。”

    路祁倥挑眉:“那便战。”

    “若是战不过呢?”

    只见大师兄眉宇间皆是疏朗的笑意,他朗声回答。

    “便死战。”

    但无论战否,谁去战,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下界。毕竟千万年来,修士飞升常有,但逆向下界的却根本没有听说过。

    陆望予的伤过重,十天半个月都得养着。他被困在房内,矮榻上倒是摞上了半人高的阵法典籍。

    玉潋界的阵法一脉繁荣,毕竟没劳什子瑶阁横插一脚,便不属于断绝了的禁术,谁都可以修习。

    于是,卫潜真人便给他搜罗了一堆典籍。

    当然,师父嘴上说着这些书就是他花了三个铜板,从地摊上捡破烂捡的,但是陆望予心中明白,这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

    师父师兄表面不说,但给他的东西都是顶好的。

    他要打一柄剑,师父很便随意地抛下了一整块的月朔黑铁。

    他想修习阵法之术,师父愣是从典籍全面缺失的修真界,为他翻出了阵法书籍,而师兄则去临雾谷,给他换来了特制的匕首,以雕刻阵盘。

    他们却从不说这些材料有多珍贵,仿佛那些只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一个个的,都把嘴硬心软,诠释得淋漓尽致。

    陆望予记下了苍山虚狱两处残缺的阵法简图,但他却没有其他的阵法基础。

    如今手中的阵法典籍,便是他的机会,是他能破解那两处大阵的唯一希望。

    而关于如何下界,也是最难的一处问题。卫潜与路祁倥守着飞升池如此久,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方法。

    他们唯一的一次试验,便是在瑶阁那个阵法师飞升之际,试图阻碍飞升池的关闭,想趁机蒙混下界。

    可那次的结果却证明了,卫潜真人与路祁倥竭尽全力,恰好只够维持一瞬脱身的时间。

    这说明,只能在下一次有人飞升时,由两人拦门,让第三人下界。

    现在好了,第三人都有了,就差一个来自玄寰界的飞升。

    而这,正是真正的难题。

    要知道,在之前的飞升潮中,该飞的都飞了,一些歪瓜裂枣也被玉潋界毫无保留地接收……

    所以,玄寰界剩下的人,短期内就不存在飞升的可能。

    当然,陆望予这般攒杀意强行进阶飞升的奇葩,更是千万年都难得出一个。

    若是坐以待毙,怕是先等到玄寰覆灭的消息,都要比等人飞升来得靠谱。

    事情仿佛又陷入了困境。

    但若是没有路,便自己走一条出来。

    这是路祁倥的处事原则,可如今,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没有飞升,那他们便造一场飞升。

    第65章 江山局(五)

    所谓飞升,不过是下界之人的实力到了一定的程度,飞升池受到感应,便会开启接引。

    那么,若是上界的力量足够强大了,是否能反向开启它?

    路祁倥仔细品了品师弟的话,感觉有些不对劲:“师弟啊,那要是它偏偏就不开呢……”

    陆望予倒是无所谓:“万事皆以实力为尊,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开不开还由不得它。”

    路祁倥彻底听明白了,说什么造一场飞升,不过就是直接把人家飞升池活生生地轰开。

    但卫潜真人与路祁倥的力量,只能暂时维持一瞬飞升池开启的状态,这说明,上界可以开启飞升池的力量,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那需要真正的破天之力,怕是一个人再修炼个千万年,都没法到达的境界……

    哪怕是神灵,一时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但姜还是老的辣,卫潜真人作为修真界头号流氓,不要脸的程度让他人望尘莫及。

    他摸摸胡子,咂咂嘴道:“自己没这个能力,就借别人的能力呗。只要做得干净点,没人发现不就得了?”

    我不够,你的来凑。

    这个不要脸的说法瞬间开拓了徒弟的思路,陆望予心中立刻有了计划。

    他阅览此界的阵法典籍,就像是干涸的土壤中苦苦挣扎的幼苗,一时间突然享受到了充沛的阳光雨露。

    阵法之道,一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