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恼怒,莫名成了恼羞成怒。

    林卿卿扣着托盘的边缘,手指紧了紧。

    她一字一句缓缓道:“将女子当做匕首,我觉得此事极不上台面,自不会去做那匕首。莫说林昌邑与你有所交易,才令我出现在三辰宫,便是他不曾,我亦做不来色诱一事。”

    “你若觉得我待你太过关切,日后我可尽量不出现在你眼前。反正,我本就该安生待在那间房。”

    “这世上不论是谁,都不能……”林卿卿说着,脑中没甚出息地盘旋过当日陆安之向她大步走来的情形,顿了顿,到底是转了口。

    “不论你信不信,唯有你陆安之,将来若你要成一事,须得一女子牺牲色相。色诱,也未尝不可,只是此法仅可用一次。”

    “嗯?”

    “若是受辱,便不能活。”

    林卿卿说罢,便是端着托盘头也不回离去。

    陆安之又一次凝着女孩的背影,这一次,她的脊背似乎都挺得更直些。

    她太镇定,太理直气壮,一时间将他怼的无言以对。陆安之一口气闷着,好一会儿才呼出来。

    然他始终蹙着眉,一面认同她所说,将女子作为匕首是低劣之事。一面又想,此事既如此不堪,她最后又为何要说,倘或是受他指使,她便甘愿为之,甚至可能受辱,可能付出性命。

    非美人计,又非心许他,林卿卿她图什么呢?仅为求一个活路,未免太过。

    末了,陆安之左手抬起,盖过右手手腕。女孩方才抓着这里,似乎还有余温。

    咚咚。

    叩门声再度响起,陆安之方才收回手,敛了神色。

    月折入门道:“月树一入北燕便暴露行踪,目前下落不明。”

    陆安之面色不动:“沈将军呢?”

    “安然无虞。”

    意料之中。

    月折道:“据悉,他应是在月树入北燕前就得了消息。”

    “嗯。”陆安之淡淡开口:“传信月凝,将人拿了带来见我。”

    “是。”

    正午,月折又来报。“公子,人已带到,可是现在就见?”

    “先关着,入夜后,带去林卿卿居处前厅。”

    这事处理着,还要特意令林卿卿瞧见?月折迟疑了会儿,方是恭敬垂首:“是!”

    是夜。

    林卿卿自卧房隔着屏风,就知晓前厅是素未有过的热闹。她走过去,瞧见除了空着的主座,还有在一旁落座的三人。

    风止与月折她识得,另一人……

    女子容颜清丽,蓝色衣裳鲜艳明媚,不似这山上之人。

    林卿卿瞧着那女子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出。仍是那女子上前一步,莞尔一笑:“我们见过,林小姐。”

    顿了顿,又道:“姑娘的夫君找着了?”

    林卿卿这才恍然:“是你?可是那日我明明戴着面纱,你如何知道是我?”

    “我自是不知,但有人知道。”说着,便是耐人寻味一笑。

    林卿卿迷蒙不懂,风止斜坐在一侧,姿态慵懒解释道:“那日你去如意楼寻人,我与陆安之都在。我们不认识你,但陆安之识得。”

    “对了,”风止忽的想起什么,“你那日去如意楼寻什么人?”

    林卿卿蓦地僵住。

    谁曾想那日风止与陆安之都在,又如何能料,陆安之竟是能够认出戴着面纱的她?

    莫非,陆安之与林昌邑有了交易,便在交易达成前去过林宅?因此,便见过她。

    “林小姐?”风止“啪”地一声收了折扇。

    “我……”林卿卿迅速措辞,不及说,便见月折忽的起身望向门外。她便也转过身去,陆安之来了。

    陆安之进门后,径自坐到主位,月折不多时便带来一个被紧紧捆住上半身的男子。

    男子进门就被月折一脚踹到地上,双膝落地,正跪在陆安之眼前。林卿卿忙站得远些,像三辰宫内寻常的丫头一般站在了月折座位一侧。

    只是月折暂时站着,紧盯着那跪在地上的男子。

    陆安之端过手边凉茶轻抿了一口,幽幽看向那男子:“月树入北燕的消息是你透漏出去的。”

    这陈述而非疑问的语调,尤其配着那般平静的脸色,几乎要人一下子就慌了。

    地上那男子亦是一慌,但他迅速满脸疑惑道:“月树去了北燕?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了,出事了?”

    愣了下,才又恍然大悟一般:“宫主明鉴,属下并不知此事,怎会泄露消息?”

    林卿卿在一侧听着,忆起此事确曾发生。只是当时她不曾将心思落在上面,以为不过是犯错,现下看来应是背叛。

    陆安之神色淡淡:“要你来可不是听你辩解。说吧,要全尸还是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