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够自信的姑娘,即便是尊贵如长公主,遇到那个倾慕她的男子,先产生的念头却不是欣喜,而是不相信。

    何况那人,曾经那样决绝地拒绝过与她的赐婚。

    绿芍只觉,再也没法说什么。

    她心里,自然是不肯放弃的。

    只是,这种事,外人便算想帮,也插不上手。

    公主不让他们透露身份的事,可她又不能替公主去问叶大人,喜不喜欢自家殿下。

    公主心仪他的事,那更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毕竟,现下,他叶煦可还什么都还没有说清楚。

    实在是先前,叶煦拒婚一事,叫公主太过伤心了。万一她看走了眼,帮了倒忙,反倒会叫公主再伤心一回。

    她便也只得暂且按捺住了这个念头,往后若有机会,再在公主面前进言。

    ****

    入秋以后,天气便转凉了。

    云嫤与方随照旧忙碌上值的日子里,冬日悄然来临了。

    这时节里真是十分的冷,云嫤只觉得,每日从榻上起身实在是太艰难了。

    常常得绿芍将她从暖和的被窝里拉出来,她才肯起。

    这日清晨,房里一片静悄悄地。

    几线曦光穿过窗屉,照进了屋子里。

    云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披了一件外衫,起身走到了窗前,推开窗,往外望去。

    外面的天地一片皑皑,远处的屋檐,院中的树上,皆覆着晶莹的雪。

    “下雪了!”

    云嫤欢呼了一声,这下倒是不怕冷了,趿着鞋便奔了出去。

    绿芍正从院子里过来,见状,忙进房里搁下手中的水盆,取了件羽缎斗篷便追了上去。

    这场雪怕是下了一夜,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云嫤玩得不亦乐乎,连远处有人来了也不曾注意到,随手便扔了个雪球出去。

    “扑”地一声,雪球正好砸在了来人的脚下。

    云嫤一抬头,便见一身绯色官袍的叶煦正停了步子。

    叶煦低首望向她,一双凤眸中全是笑意。

    第49章 遇袭 “什么人?”

    “大人!”云嫤笑着对叶煦招了招手。

    叶煦望了望地上她扔过来的雪球, 朝她笑道:“玩得这么开心?”

    云嫤不好意思地道:“差点砸到你了。”

    叶煦忙道:“无妨。”

    随即,他又瞧了瞧她身上,见她穿得单薄, 便道:“这么冷的天, 该穿暖和了再出来。”

    云嫤摇了摇头,道:“我不冷。”

    又笑道:“我从前没有出过京城, 这还是第一回 , 见到外面的雪。”

    叶煦听了,不由也勾唇一笑,问她道:“这里的雪和京城的雪,有什么不同吗?”

    云嫤想了想,笑得眉眼弯弯, 道:“倒也没有什么不同, 就是外面自由自在的,也更好玩!”

    叶煦见她是真的开心, 心里也不由跟着暖烘烘地。

    这些时日以来, 他总算是寻到了机会,将他那个想带她出去外面游赏的邀约同她说了。

    她欣然答应。

    可等到了他真的要带她出门的那日,却发现方随与绿芍也要跟着去。

    叶煦一阵默然。

    绿芍尴尬地对他笑笑, 道:“婢子原本不想去的, 可姑娘非要拉上婢子……”

    方随却甚是理所应当,对他道:“阿嫤说了, 我等来了这么久,还未好好出去走走,今日,倒正好随你一同去这鸣州的名胜看看。”

    云嫤也道:“对呀,大家一起去, 才热闹!”

    叶煦:“……”

    既是这样,便是大家一道出门去了。

    这日,众人倒是尽兴而归。

    可惜了叶煦原本的计划,全部没派上用场。

    后来,他又想方设法,找机会与云嫤相处。

    只是,他总以为她对他还未有情意,便不敢将话说得太过直白,生怕吓到她。

    万一将她吓跑了,他岂不是后悔莫及?

    但他一直将话说得那样委婉,云嫤自是不敢往深处想,便总是听不明白。

    就这样,眼看着,时节已从夏入冬,可两人之间竟无甚进展。

    他们两个互相稀里糊涂地,倒也罢了。

    却是将个旁观的绿芍急坏了。

    可绿芍虽急,却什么都不能做。

    她便只得安慰自己,这是时机还未到。

    待时机到了,便好了!

    这个时候,原本被落在后头的绿芍总算是逮到了空,赶了上来。

    她一见云嫤,便忙替她披上那件羽缎斗篷,口中道:“姑娘,仔细别着凉了。”

    云嫤暗中吐了吐舌。

    叶煦见了,不禁又笑了,道:“你是该听话,冻着了可不是好玩的。”

    云嫤见叶煦这时像是正要往前头去,便道:“大人,时辰还早,这么早便要去堂上吗?”

    叶煦点了点头,道:“有急务要处置,这便去议事了。”

    云嫤听了,忙道:“那你快去罢。”

    叶煦颔首,正要往前去,却又一顿。

    随后,他便温声对她道:“你今日还要随林捕头他们去巡逻的罢?刚下过雪,外面路滑,当心些。”

    “好,我知道了!”云嫤笑道。

    叶煦便往前头去了。

    云嫤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

    回房用了早点,云嫤很快便与方随一道出了门。

    见了他们两个,沿途的街坊们皆笑着同他们招呼。

    一路行来,都没什么事。

    雪虽停了,寒风照旧凛冽,刮得人的面皮都仿佛要冻僵。

    方随冒着风,与云嫤正拐过一条巷子口,忽见前面奔过来一个少年。

    这少年一见他们,便扑了过来,哭着道:“我的马丢了,我的马丢了!”

    见这少年哭得眼泪汪汪,云嫤不忍心,忙道:“你莫哭了,发生了何事?你慢慢说。”

    少年抽噎着,说了起来。

    原来,这少年家住附近,家中养了两匹马,一向是精心照料着。今日,少年去给马喂草料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马厩里的两匹马都不见了。

    少年顿时慌张起来。

    他仔细查看了马厩周围,便明白了,是有人破坏了马厩,将马给盗走了。

    他赶紧出门去找,可找遍了附近,也没见着那两匹马的影子。马匹贵重,他不敢告知家人这个消息,便哭着跑了出来。

    直到恰好遇上了云嫤他们。

    少年原先便识得云嫤他们两个,此时见了他们,自是忙着来求告。

    云嫤听罢,便对少年道:“别怕,我们帮你找马。”

    少年擦了一把泪,拼命点头。

    云嫤思忖一番,对那少年道:“贼人偷了马,总会留下痕迹。昨日又刚刚下过雪,若是马匹经过,说不定便会留下马蹄印。你可知道,怎么追踪马的踪迹?”

    少年愣了一愣,顿觉找到了主心骨,忙道:“我会!我带你们找!”

    少年在家中时,养惯了马,如今静下心来,仔细查找,果然在家附近的路边发现了马蹄踏过留下的痕迹。

    虽然,因为往来行人经过,那痕迹有些被踩乱了,但还是依稀能辨认出大概的方向。

    云嫤与方随便与那少年一起,一路找寻了过去。

    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人停停走走,找了一路,却见前方的道路越走越窄。

    这条路,竟是往附近的山林里去的。

    云嫤越来越疑惑。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隐隐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想了想,对方随道:“盗马的贼人得了马,多半是要卖了赚银钱的,怎么也不该把马往山里赶。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方随听了,颇觉有理,便也同她一样,不由得停了步子。

    一旁的少年急着找马,却听不进去,一心想往前面的山林里去。

    云嫤同方随商量了一下,一时也并无更好的办法,便也继续,随着少年进了山。

    正是冬日里,又下过雪,这座山里少有人烟。三人静悄悄地往前走,很快便到了山林深处。

    忽地,前方传来了一阵马的嘶鸣声。

    少年大喜,忙回头对云嫤他们道:“那一定便是我的马了!”

    云嫤忙叫他噤声。

    三人循着声,放轻了步子,缓缓地绕到了一株大树后,借着大树的树干掩住身形,往林子里望去。

    前方有一座木屋,大约是先前进山打猎的猎户修建的,看样子,如今已被弃置不用许久了。

    此刻,这座木屋的周围,不见一个猎户,却是一群劲装打扮的武人,一望便知身手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