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昕儿。

    这个电话仿佛一根缆绳,把我从游离状态拉回了现实,让我漂浮的身体重新接触到坚硬厚重的大地。

    一辆又一辆930亮着尾灯,停在站牌,张开大嘴,吞进焦急等待的人群,又亮着尾灯驶走了。

    只有我一直站在那发呆:回去吧,回到自己已经习惯了的生活吧——幸福了反而会不习惯。

    再不上车连末班车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烦人的丫头!

    我面无表情的按下接通键:“跟你说了我打球呢……不相信是吧!?”

    根据多年的经验,谎话想说的比真相更像真相,就必须让自己先相信,理直气壮是最好的方式。

    “怎么不说话?又生气啦?!”

    我看看来电号码,一颗心登时跳到了嗓子眼,稳了稳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妍儿,你在哪?”

    手机双方是长久的沉默,只是内容不同。我在默默的描绘,她拿着手机沉默的样子。

    无线电波把两个沉默的人连在了一起,只是这根线的另一头在哪呢?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在火车站候车室?在归秦的火车上?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电话里传来女孩抽咽的声音。那种熟悉的颤动,在很久以前的初夏,曾共振了我的心脏。

    “你还敢说……你要恨我……一辈子!?我还没说呢……你这个坏小子……”

    如果还能哭出来,这就是件可以抚慰的事,我紧绷着的神经舒缓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把眼泪给我留着……”

    打电话的时候,如果你在微笑,即使对方看不到你的脸,她也能感受到一种没来由的温暖。所以下次给在乎的人打电话的时候,记得要先微笑。

    “我就哭……要你管……”

    很明显抽咽减轻了,我仿佛看见了这个傻丫头在擦眼泪。

    “你在哪呢现在?”

    好像勾起了什么伤心事,这个丫头刚刚止住的哭泣又卷土重来了:“我也不知道……刚才只顾跑……现在迷路了……”

    ※※※

    一个不知名小区的花墙边,对面是一个叫京客隆的超市,抬起头能看见一座高高的像电视塔的大楼。

    名侦探斯道根据这些信息,问了几个路人不计,焦头烂额七拐八拐不计,大概二十分钟后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那个超市。

    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我走到一块夜灯照不到的角落,拨打了妍儿的电话。

    在离我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女孩缓缓的踱着步子,然后突然拿出了手机,看了一下,放在了耳边。

    “死小子你到哪了?”

    我看着妍儿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嘴巴轻轻动着,正好是说这几个字的样子。

    突然花开,在我的心里。

    如果说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的话,那就是让她的美丽动人更加棱角分明,一个没有我的三年,小丫头长大了。

    我真想找到那个路人大叔,指着妍儿让他看看,呐,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女孩。

    我找到她了。

    “我快到了,你站着别动……”

    我压低声音马上挂掉手机,再多说一个字颤抖的嗓音就会泄露我的悲伤。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我不知道自己那个角落里注视了她多久。

    我只知道,走出这片黑暗的藏身之处,有一个现实叫:斯道是斯道,妍儿是妍儿,快乐或悲伤,都与你无关了。

    妍儿站在路灯下,无助的环着自己的胳膊,四处张望了一会,就一动不动的闭上了眼睛等待。

    最后给她最好的自己吧。

    整理一下汹涌的情绪,我悄悄的绕到她身后,这个神经大条的丫头,根本没有一点防备意识。

    一,二,三。

    “别动,小妞,劫个色……”

    我从后面伸手围住了妍儿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胳膊也围了起来。

    久违了的味道,久违了的温暖,我起了私心,在她耳边的秀发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救……唔……”

    妍儿在我怀里挣扎着,手拼命的拉扯着我的胳膊,看来真的吓到了。

    我连忙捂住她的嘴,把受惊的丫头转过来:“别喊,是我!”

    惊魂未定的妍儿身子起伏着,看清楚是我,先狠狠的踩了我一脚,握着拳头又要捶我,被我给拿住了。

    “生气啦……嘿嘿……吓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