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我还从未吃过什么蘸水鱼。无论怎样……单从那条鱼面相来说……就很新鲜很可口的样子,而飘出来的味道……足以让善人直念阿弥陀佛了。

    回来塞嘴里一片儿西红柿,切好菜帮你把包挂起来,给你个无伤大雅我做菜你做汤的小任务……

    不知不觉,谋杀犯斯道一步步陷入了小辫子姑娘设好的温柔乡里,她那句情话倒是些许点醒了我。

    我回应以几声干笑。剥着蒜皱了皱眉,扭了下头,尽量不动声色地说:“恩……回来的时候,取了点钱……要不咱们明天就去医院吧。”

    笑语盈盈的小狐狸突然安静了,一言不肯发。小厨房里只剩下细微的碗筷脆响,我觉出异样,转过身,注视着眼前这个腰间绑着围裙瘦高女孩沉默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堵,恩,堵得慌,喉咙里灌了一碗盐一碗醋一碗芥末一碗酱油一碗黄连,太特么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已经这样,我也不希望。

    小辫子姑娘越来越安静,好像迟早会凝固住,再也不动。我发脾气似地把刚剥好的白净滑嫩饱满蒜瓣扔到了一边,又揪着眉回过头望,突然就有点,想抱抱她了。

    猎人斯道畏首畏尾的搭上了小辫子姑娘健康瘦削的肩膀,她忽的扭过柔美白嫩的脖子,蹙眉屈嘴,眸子泛起波澜,定定的注视进我的眼睛。

    好像在像我脑海里,输入所有关于她的回忆。

    那些过往,记得的,忘记了的,存下的,再也未去过的地方。

    我也曾发现她的软弱与可爱。我也曾陪她一起吃东西,短信qq等待,下晚自习送她回女生宿舍。我也曾拉着她跑遍大街小巷,只为找一个可以做爱的旅馆,却终于又什么也没做。

    狭窄的过道里,壁橱下,两个人交互相望,我有点情不自禁的挑起了她的下巴,轻轻抚摸了下她温软光滑的脸颊。

    我不断的眨着眼睛,我想说什么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爱你,是这样吗?

    小辫子姑娘识趣的自己转身,一下子投入了我怀抱,小脸摩挲着,爪子再三抚摸——这是她想要的吧。谋杀犯斯道展臂环住她的腰,紧了又紧。

    心还会痛吗。痛过吗。为这个人。

    她耳畔的发丝刺进了我的嘴角。不一样的味道和肌体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不是小猫,不是你的妍儿。

    可我还是觉得,我欠她不止一个拥抱。

    人生大概是这样子吧,来来往往,情非得已,我一直在原地等你,而你却已忘了曾来过这里。这博爱的情怀没持续多久,里屋儿,一个小东西亢奋的唱起了歌,沉溺在怀里的姑娘抬起了头,她充满警惕的眼神告诉我,她已经对这个电话起了怀疑。

    我忐忑的松开拉拉。想率先去按掉。走了几步,却被谁一下子拽住了胳膊——那个玩把游戏能不厌其烦打十个电话的前神经质小女友昕儿回来了:

    “谁呀?你是不是没分一直骗我呢……我去接。”

    取爪机地小姑娘,梳着一个小辫子。夜晚光着小脚丫,走遍丛林和山岗。

    猎人斯道倚在厨房门口,抬头低头,苦笑泡沫似地从心底浮上来,终于无形消逝于嘴角。

    我还是事先能从铃声知道那是谁的。我更是事先在联系人名单里,把小猫改成了一个毫不相干豪无联想的陌生名字。

    我早就准备好让你检查一下了。

    而这些,都是你不知道,我也绝对不会说的事。“啊啊啊……来自上海……咱俩妹子……是晴!?”半晌,形态转换为娴静的狐小妖冲了出来,脸色恢复了之前的白里透红。伊一边跑一边说:“快接快接!”

    “傻。你可以接啊……又不是外人。”谋杀犯斯道眯起眼睛作亲昵状,有没有很慈祥呢,“光跟你说过,我们又联系上了……你们还没说过话呢……”

    “喔。嘿嘿……”小辫子姑娘有点受宠若惊,垂眼羞赧,举止不自然起来,“那我接了啊……”

    自打送小荷花回了上海,这些天我再没主动联系过她。期间丫头只发过来两条长长的短信,意思相近又相悖,好像是在说我要从此忘了你……又好像在说,我会永远保持忠贞。少女的心,像蒲苇,像人间四月天,柔软赋予,坚韧深植,阴晴是真的,不定也是真的——你不好猜。

    更何况一回来就身陷拉拉怀孕门期末终考门。没时间,没精力,也没立场猜。

    两只小动物接通电话的场景,很无脑很有爱,我都忍不住要跳出心计之海微笑起来。小兔子自然想不到,这千纠百结的第一个电话打过来,接到的是她同位的小狐狸姐姐。

    她们确认了身份,寒暄起来,有说有笑。我扫了一眼厨房正在烹调的食物,便交叉胳膊在胸前,玩味的打量这画面。

    莺声燕语,两只你来我往,一阵急似一阵,欢快似一阵。我不觉失笑,忽然就想到,伤口这个东西,是有指向性的。小荷花在别人眼里活泼好动,是明朗可爱的,而一旦转向我的时候,却是那么凄清孤单,乃至于可怜楚楚。

    这个念头很快得到了验证,没一会儿小狐狸凑过来,小声地说:“你们聊吧,她找哥哥……我去弄个西红柿炒蛋,马上吃饭啦!”

    我点点头,拉拉晃着小辫子踮脚亲了我嘴角一下,便倒着步子笑模笑样的回了厨房。

    伤口来了。

    走了几步,我喂了一声,随即明显感到来自上海方向的低气压,未成年小妮子一言不发,连呼吸都好像止于此,就这样与你对峙。

    竟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就知道会这样吗?她是在让我感受沉默的力量?无声的反抗?我眨了眨眼睛,正想说点什么,丫终于开口,完全没了刚才的莺莺燕燕,欲言又止,小而幽怨,连声哥哥都不肯叫的——听在耳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你是不是都忘了我了呀。”

    第一百六十章 你是斯道,你爱红妍

    在你的生命里,也许会有那么一个存在,不属于爱情,但她若安好,你心中便能撑起一片晴天。

    斯道哥哥很会哄人的。从小到大,都能把梁雨晴哄得团团转儿,哄得脸蛋红红眼睛瞪大,哄得她踮起脚尖找不着北。

    我走到阳台。小夜风嗖嗖的吹,我说你好好冲刺,高考你最大,哥什么都答应你。

    她说她要考来北京。我说好。北京好哇。她说她要报个离得近的学校。我说好。近点好哇。她说要我带她走遍大街小巷,吃烤鸭上长城看故宫。我说没问题。都是小意思。

    她说,我还要,你等我。

    我安静了一下,说我等你就好,你莫要等我。

    这次通话的突兀结尾,是由她想要的不是我能给的这个悲情本质决定的。不知道挂掉电话,小人儿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要多久才能稍稍缓缓劲儿——夜色茫茫,这世上还有多少思念无处安放呢,无法寄出,无人接收——我一口闷气还没吐利索,里面传来拉拉叫吃饭的喊声。

    皱眉应了一下,心间默默计算着小猫来京的日子,速战速决,能不能……我开始往回踱,正碰到奔走拿碗筷的小辫子姑娘。丫快活的跟小孩一样儿,谋杀犯斯道回过神,献上了准备好的谄媚笑容。

    “味道真不错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