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他真正从深深的痛中醒来,他发现,人的力量并不在于掌控一切,反而是在无能为力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其实有了更多的选择,更大的自由。

    如他在群山之间臣服地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反而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力量。

    大约这就是成长的意义。

    成长固然很好,但代价,似乎太大。

    如果早知如此,他会愿意承担这样的代价来换取成长吗?

    如果早知爱上一个人会是如此之痛,他会愿意以之为代价而打开世界那新的一维吗?

    梅哲站起身来。

    手边那张刚送来的信息素检验报告让他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但他仍然需要去补上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再来决定以后应当如何。

    第二天下午。

    书房门没关,风尘仆仆的梅岭快步走进书房,一眼便看到了自家的两位oga。

    暮冬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在陆呈峰和梅哲的身上,他们肩并着肩,对着书房3d光屏上的某个公式在讨论。梅哲时不时地写一笔,而陆呈峰则微微颔首或者微微摇头,点出新的图形指指点点。

    梅岭无来由地觉得自己的眼眶发酸,恨不能将生命中最重要的这两个人拥入怀中,却又觉得这一刻无比珍贵,不忍心打断,不忍心破坏。

    等两人聊得差不多,回过头来看到眼圈红红的梅岭时,都是一脸嫌弃。

    “喂喂,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

    陆呈峰冷冷地回答,“等你一整天,你来了也不吭一声,傻待着?”

    “老子难得出去出个任务,你们一声呼唤,我从哥伦比亚连夜跑回来,还要怎么滴?”

    陆呈峰杏眼一瞪,“老子?!”

    在家里完全没地位的梅岭赶紧求饶,“我这不是刚赶回来吗?还在任务模式里,没切换回来。”

    没等陆呈峰继续发作,梅岭迅速转向梅哲,“小哲,找我们有什么事?”

    陆呈峰横了他一眼,梅岭明明白白地看到那眼波里的意思“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于是赶紧低眉顺眼地表达自己深切认罪的意图,再偷偷抛了个楚楚的眼神过去表达我爱你饶了我的恳求,最后陆呈峰眯了一下眼表示这次儿子在就算了,下次决不轻饶,梅岭大赦般堆上笑容微微点头,方才敢看向儿子。

    梅哲静静地看着两位父亲在那里眉目传情,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第20章

    梅哲很多时候觉得自己的oga父亲无所不能,他十分确定自己仍然在淡淡地笑着,但陆呈峰却一眼看出了他自己都无法准确分辨的难过,温言道,“小哲,你找我们来想谈什么?”

    梅哲望着两位父亲,“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回去度ga year?”

    梅岭求助地看向陆呈峰,而陆呈峰却叹了口气。

    没等他开口,梅哲直接扔出另一个问题,“七年前在海池环山山难里救了我的那个alha没有死吧?”

    他这问题虽然是在问,语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梅哲没指望他们回答,也没有给他们回答的时间,接着再问,“那个alha是陈越。”

    他紧紧地盯着alha父亲的眼睛,逼视着,“对吗?”

    梅岭觉得在自己的oga和儿子面前的自己,永远都无法做到像在下属面前的无情和冷酷,他只能望向陆呈峰。

    “是的。”陆呈峰并不否认。

    “那你们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回去度 ga year了。”

    “三个原因。”

    陆呈峰的语气平静,如同学术会议上的总结陈词。

    “第一,记忆的保护。

    “我不是脑部和记忆相关方面的专家,你当初被送回来之后,我曾邀请了一些顶尖专家来会诊。他们认为你的失忆是因为自我保护,心理的和生理的。你的大脑认为在你当时的身体状况下无法承受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山难里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你,能让你觉得无法面对以至于封闭记忆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再面对。但记忆是封不住的,噩梦频发是记忆即将恢复的前兆,这个前兆在一年前越来越明显。我们必须选择你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这个被封存的记忆。是听之任之,还是送你回到当时的场景和当时的人身边。

    “第二,你的腺体情况不允许再拖。

    “你并不是真正的beta,这些年来我不允许你在任何其他医疗机构就医,让你作为实验研究对象加入项目组,是要严格封锁你的信息素信息。你以为你是对照组的,但事实上你自己是整个项目组最重要的研究对象。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山难中你的信息素发生了变异,从原生a级信息素变成现在的s级信息素,而且还具有了一些奇怪的特征。比如燃烧和再生。但你已经26岁了,有记载的最晚分化时间是28岁。我们必须选择是要促进你的腺体再生,还是就彻底地让腺体失活。前者远比后者难,我们并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能促进你的腺体再生,更不要说如何能安全地,完全地促进你的腺体再生。到目前为止,这个领域还是神的领域,不是人的。

    “第三,陈越打动了你父亲。

    “我们并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但你是知道那些信息素疯子的,所以回来之后我一发现你是特殊信息素之后就知道必须封锁你的所有信息,于是你父亲找华国相关机构帮忙迅速采取措施抹去了你所有的记录。唯一漏掉的大约是一张手机照片,当时那张照片已经被陈越找到了。

    “其后七年,陈越这孩子想尽一切办法找你,最后甚至搞出来这么个信息素数据库的事情。你父亲一直在监控那边的情况,一次次地掐掉他的线索,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来跟我商量放你回去。

    “我们相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陈越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发生了什么,你又封存了那个记忆。小哲你知道,我从来不是o权主义者,我坚信一切的性别都有其缘由,有各自的幸运与不幸。最后,我们决定送你回去,刻意地安排你认识陈越,推动你们有更多接触。剩下的事情我们相信你们两个孩子自己会解决。”

    梅哲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起来,“陈越……真……真……”

    “真蠢。对不对?”陆呈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