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洲越接过包,往未知的深处走去,他很?努力地?想要消化那句“心脏起搏”的含义,但是越抑制自己不去想,就越是走得艰难。

    不仅如此,雪已经停了两小时?,但越往里走积雪就越深,拔腿都很?吃力。

    沈洲越甚至都不敢用力踩下去,怕踩到被雪掩住的腿,手或是头。

    没有求救信号出?来?,即是路清淼失去意识很?长一?段时?间?了,足够被薄雪盖住,搜救难度就是这样增大的。

    路清淼容易雪盲……沈洲越想起来?了,他一?直都很?爱滑雪,和自己在一?起的两年里,屡屡撺掇人去雪场,可是眼睛总是受不住。

    沈洲越的思绪慢慢清晰起来?——

    他如果?戴着面镜还雪盲,那就是中途摘下来?过……可能是要察看来?时?的痕迹,然?后沿痕迹把滑板拖回去,在能看到雪痕的前提下,他会走最平坦的地?方,可是平坦的地?方即使倒下,也不会滚远,不至于这么难找……

    除非那地?方很?多石头,而且坡度很?不稳定,而且树的密度不大……

    沈洲越边想边看地?图,注意力很?快聚焦到一?个点上。

    他通知了一?小拨人同时?朝这个地?方过去,但不敢全部调走,生怕是自己想法错误,害了一?条命。

    好困……沈洲越甚至觉得自己从未睁开过眼,有时?恍惚那么两秒都险些支不住身体。

    这样的黑夜好适合沉睡下去。

    路清淼也是这样想的吗?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沈洲越蓦然?清醒过来?。

    不能,起码不应该睡在这里。

    空气很?湿,寒气不知不觉就袭遍全身,刺痛和麻痹交错侵占感官。沈洲越被迫停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拨开一?只手套——

    从未体验过的冻伤偏偏在他最保护的手上发生了,红深得变紫,每一?个指节上都渗出?斑斑血迹,已经不再刺痛了,只是发麻。

    平时?娇养惯了,沈洲越自嘲。

    他重新?戴上手套,伤口被摩擦的时?候,终于找回了微弱的知觉。

    &

    从骨肉传来?的剧痛渐渐被时?间?打散,不知道是因为冷到失去知觉还是已经痛到极致。

    路清淼用尽残余的力气掀开眼皮,他以?为雪盲还未过去,直至看清一?轮弯月,才知黑夜已到来?。他再次闭上了眼睛,等待彻底沉沦的到来?,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连匍匐的力气都丧失得一?分不剩。

    四周很?安静,他已经无法思考,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它很?久才响一?次,慢吞吞的。

    路清淼突然?连心跳声都听?不到了,凝滞好几?秒,才意识到原来?有沙沙的声音。

    风在吹?还是心脏那里已经懒得跳动了。

    “淼淼!”

    被叫的人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到一?个高挺的身影在向自己奔来?,但看不清是谁……不管是谁了,别吵着自己睡觉就好,很?困很?困……

    沈洲越推开压在路清淼腿上的滑板,颤颤巍巍的手伸向他的颈子,按住颈动脉。片刻后沈洲越的手不颤了,只是僵,一?瞬间?侵占眼眶的红血丝,昭告着心里头紧紧绷着的东西正在断裂。

    救不回来?就什么都没了……

    沈洲越机械地?重复着心脏起搏的程序,力气一?次次地?加大,但意识越来?越放空。

    一?个回不去,干脆都别回去。恍惚中,一?个危险的念头顿时?占领思考领域。

    哪里传来?的声音?沈洲越突然?回过神来?。

    是喘气声……

    他停下来?,凝视着路清淼微微起伏的胸口,眼里的绝望在须臾间?烟消云散。

    我们可以?回去了。

    沈洲越放下信号器和定位仪后,翻出?恒温取暖器,拉开路清淼上衣的链子,把取暖器覆在他的胸口上,再拾起电筒照看,路清淼身上的血迹大多凝固住,连伤口都变得模糊起来?。

    给血洞消毒和包扎的时?候,沈洲越突然?觉得很?累很?头晕,刚才拼命压抑住的不适感此刻重新?冒出?来?,似乎还是加倍后的效果?。他也想睡,倒头就睡。

    “冷。”微弱的声音传来?。

    沈洲越放下包扎完的腿,用膝盖撑着向前,附身将自己的耳朵贴到路清淼的耳朵上:“是你在说话吗?你能说话吗?你想要什么?”

    “冷。”在被寒冷吞没之?后,当汲取到一?点点温暖的时?候,就会渴求更多的温暖。

    沈洲越第一?反应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紧紧盖住:“这样呢?”

    “冷。”

    “我不能抱你,我现在也是冰块,你会更冷的,再撑撑,他们会赶来?的,我左手是废的,一?点力都使不上了,背不了你回去,对不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