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初接过菜谱,在鸳鸯锅和九宫格之间犹豫了一下,十分不客气地选了九宫格,而后对着图片一通指。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脑花算了先别要了,芦笋牛肉卷,哎这个也行,巴沙鱼也来一个……小十九你说什么,哦鳕鱼,好啊,蔬菜呢?两个蔬菜拼盘吧……哦对,再来一份鸭血和虾滑。酒水的话你们……行吧我选,算了不会选,橙汁得了,对了麻烦加瓶白酒,四十度的。”

    点完,江玉初心情愉悦地放下菜单,见两人都看着他。

    陆十九是一脸笑意,顾长泽则是皱着眉。

    “怎么了?不想喝橙——”

    顾长泽突然打断他的话:“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白酒了?”

    语气有些生硬。

    江玉初对着端上锅底的服务员眨了眨眼,道了声谢谢,把人家小姑娘惹的不敢抬眼看他,匆匆忙忙走了,这才有点好笑地看向顾长泽。

    “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喝,顾大少爷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说完,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斟了小半杯。

    他就是喜欢白酒这股子辛辣味,顺着食管一路向下暖进胃里,不过几秒的功夫人就热乎了起来,全身舒畅。

    而且有时候这玩意就跟杜冷丁似的,还能止痛。

    现在这场景就像——西装革履的绅士抱着个二锅头坐在胡同口,还挺接地气。

    鸭血和虾滑上来了,江玉初才发现怪不得刚才陆十九笑得那么开心。

    这两样都是陆十九爱吃的,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点了这两个。

    江玉初大二的时候,第一次发现社团里还有这么一个一声不吭的小学弟,一逗就脸红,脸红就低头,蓬松的头发顶在脑袋上,他每次都要手贱扒拉两下,跟摸狗头似的,还挺好玩。

    后来这小学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是部长,精力旺盛,手底下好几个大一小孩,个个能言善道,或者出口成章,或者鬼话连篇,唯独陆十九跟个隐形人似的。

    江玉初琢磨着,这可不行啊,堂堂外联部,怎么招了个这么蔫头巴脑的进来,于是有事没事就带着陆十九出去,去哪无所谓,反正发誓要把人磨出一副好嘴皮子。

    江玉初第一次带着陆十九来这里吃火锅的时候,陆十九安静的缩在一边,微微低着头,像只乖巧懂事的小猫,让他点他也不点,一副被逼良为娼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模样,磕磕巴巴半天才说了个鸭血和虾滑,后来这两样就被江玉初记在了脑子里,成了必点品。

    江玉初自问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陆十九的,他一向把这人当弟弟护着,带他吃带他玩带他好好学习拿奖学金,他就算是个弯的,做这些也不是因为对陆十九生出了什么龌龊念头。

    可就是这样对待的一个人,到头来,捅他的刀子一点都不比顾长泽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要拿走酒杯,另一只手要拿走酒,江玉初眼疾手快的抬手一拦,两人都没得逞。

    “小十九”。

    江玉初直视着顾长泽黑沉沉的目光,叫的却是陆十九。

    余光中看见陆十九放在酒瓶上的手慢慢撤了下去,一声低低的“师兄”传了过来。

    像是在认错。

    江玉初一歪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一侧眼睛,琥珀色瞳仁中似乎谁也装不下了。

    他手一用力,从顾长泽手中拿回酒杯,起身,往两人杯里各自添了些,这才发现原来这瓶劣质白酒已经被自己喝的见了底,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一口都没吃。

    他将自己的酒杯与两人的杯子各自碰了一下,在氤氲的蒸汽中缓缓开口。

    “两位,喝了这杯,以前发生的事,一笔勾销。”

    说完,仰头下肚。

    江玉初道了声抱歉,说要去趟洗手间,抓着手机就走,等离了那两位的视线,他才脚步一转去了前台。

    顾长泽和陆十九谁都没喝那杯酒,各自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几分钟后,前台拿着一个纸袋犹犹豫豫地过来,说是刚才那位长得很好看的穿灰色西装戴眼镜的先生留下的。

    顾长泽一打开,里面有张便签和一盒杜蕾斯,他的脸色在看了便签上的内容后立马绿了下去,二话不说扭头走了。

    只见龙飞凤舞的字迹如是写道——

    账我结了,给两位在隔壁酒店预定了个房间,房号305,祝夜生活愉快。哦对了,我很讨厌吃辣,最喜欢菌汤。另:小十九没你结实,对人家温柔点。

    第8章 坐山观狗斗

    江玉初能撑着到家才吐个昏天黑地,全靠着司机那句:“吐车上两百。”

    他懒得去思考那两人收到便签和杜蕾斯时的表情,这么做也只是一时闪现的恶趣味。

    房顶在转,床也在倾斜,他于是也跟着一转——

    咣当一下,人就砸到了地上。

    这破酒,果然不是人喝的。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无数个曾经的自己。

    恣意的,潇洒的,却在遇到顾长泽之后万劫不复的自己。

    江玉初缓缓闭上眼,晕眩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脑子昏昏沉沉,记忆也开始泥牛入海般的不知去向何方。

    他生于传统家庭,父爱深沉如山,母爱温柔似海,成绩优异的他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心,也从没忤逆过父母的任何意愿,唯独在顾长泽身上,犯了最大的错。

    他认为自己使了浑身解数,十八般武艺三十六计全都用上才追到手的心上人,就应该使劲宠着护着,自己的媳妇自己不疼难道便宜了别人?

    感情这种事没那么多磨磨唧唧,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想上你,想对你好,看见你开心我就开心,天南地北的宝贝恨不得都买来博美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