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纣王能挖比干的心,周幽王会烽火戏诸侯。

    美人如斯,君王岂会早朝?

    江玉初就是认定了顾长泽,他想给对方一个家。所以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哪怕撞了南墙,也要头破血流的将人护在身后继续走下去。

    他原意,他乐意,他心甘情愿,他死不足惜。

    可前提是,这段感情不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痴心妄想。

    和顾长泽确立关系后的第一个新年,江玉初再三斟酌,还是出了柜。

    那天父亲的烟灰缸狠狠地砸过来,他不闪不避,额角被撞的青紫一片,母亲双目通红,哭着求他找个女朋友,江玉初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会找女朋友,男朋友就他一个。”

    他以前笑着开过两句玩笑,说往家里带个男朋友,父亲笑呵呵地拿烟头丢他,母亲说那感情好,这样就有两个儿子了。

    他当时怎么就天真的以为父母可以接受了?

    出柜第二天,江玉初被轰出了家门,母亲的啜泣和父亲扬言断绝关系是两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戳进他的胸口。

    他固执的不愿低头,此后三年没回家,再收到消息时母亲已经病逝,他匆忙回去却被拦在家门之外。

    父亲情绪激动地挥着拐杖,干枯瘦弱的身体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爆发力,一下一下狠狠打在他后背上,江玉初一声不吭,直到拐杖断成两截,父亲让他滚。

    他在暴雨中跪了一夜。

    母亲下葬的那天,导师的电话突然打来,江玉初浑浑噩噩地听着,毕业答辩这四个字变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他也不知道自己回复了什么就挂了电话。

    他看着墓碑,突然一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母亲不在了。

    心口难受的很,眼睛干涩,却硬是一点都哭不出来。

    “妈只求以后你呀,哪怕不能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也得问心无愧。”

    “儿子你记住,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什么大富大贵,科研经费是让你随便用的吗?别听你爸瞎说,你就好好干,认真工作,踏踏实实,妈就放心了。”

    “儿子……等你爸气消了,你就回来看看,把那个男孩也带回来,我给你说说情,妈老了,不能一直陪着你,等你爸想明白了,不会太为难你们的。”

    江玉初胸口发堵,葬礼后父亲的避而不见更是一根在自己心上扎着的刺,一动就痛。

    手机被一通狂轰滥炸后,江玉初混混沌沌地连夜赶了回去。

    他形容憔悴,哪怕强打精神却还是一连说错好几个数据,导师私底下过来找他谈话,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要管毕业的事了,赶紧回去休息。

    临别时导师欲言又止,江玉初问怎么了。

    又一个消息五雷轰顶般砸来。

    “你那篇sci论文,一作怎么变成陆十九了?”

    江玉初怔住。

    从回家到回来,整整三天,他没合上眼。

    他不知道在外面晃荡了多久,脑子昏昏沉沉,回去的时候已经月上梢头,却万万没想到,家里还有另一份大礼在等着他。

    记忆被砰砰的拍门声打断,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着急的喊他的名字。兴许是看见好半天没人开门,敲门声停了,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江玉初迷瞪着眼睛望过去,看见楼道里有好几个人影,有点眼熟。

    他捏了捏眉心,扶着墙站起来,啪的一下把灯打开,灯光刺的他闭紧了眼睛,紧接着失去重心,天旋地转间胡乱伸手去抓,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人紧紧箍住。

    江玉初伸手推了两下,没推动,瓮声瓮气地说:“是小十九啊。”

    陆十九把人抱的更紧了些,轻轻的嗯了一声,带着些安抚的味道:“师兄睡吧。”

    感受到怀中人逐渐平缓下去的呼吸,感受着对方胸膛里的每一下有力的跳动,陆十九眸子暗了暗,他回头向卧室外面瞥了一眼,随即将人抱起,放到床上,拉好被子,起身关灯,拉上卧室门,一转身就挡在了顾长泽身前。

    他双手抱胸,不笑时候,眸子暗沉沉的,薄薄的嘴唇绷出一个略微向下的弧度,抬起头看着顾长泽。

    客厅没开灯,楼道里昏暗的光线透过半开的门照了进来,落在他的瞳孔里,眼神异常凉薄。

    “你其实一直都不是个好伴侣。”

    顾长泽嗯了一声,低头看着他。

    “你其实也不是个好师弟。”

    陆十九目光闪了闪,勾起嘴角,他凉凉地开口:“烦请顾队以后离我师兄远一些。”

    说着,就把手里钥匙递了过去。

    “师兄既然不愿意让你出现在家里,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去。”

    短暂的合作就此结束。

    江玉初走了以后,两人脸色都十分不好看,顾长泽记着约定——他不出现在家里。但实在放心不下,不得已把钥匙交给陆十九,一路跟了过来,却迟迟没进屋子,生怕江玉初看见他以为他又毁约,这才让陆十九进了来。

    顾长泽接过钥匙,慢慢俯下身,在陆十九耳边轻声说:“你有什么立场说这些?难道当初不是你故意让他看见……”

    他的声音低沉又呢喃,像情人耳语,一呼一吸之间全是暧昧。

    “看见我上了你的。”

    陆十九刚要反唇相讥,就见对面顾长泽脸色变了,只听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地说道:“你俩有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