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初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说:“我连自己的老师都可以不管,现在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自然就没有什么可以忌惮的。”

    顾长泽进了屋,他心疼的厉害。

    他希望自己也可以一起聊上两句,不管江玉初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不管他到底有没有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

    但是他又舍不得。

    每听到一声咳嗽,他都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一下。

    屋内的两人停了话头,江玉初听见动静,斜斜地看了过来,顾长泽这才发现他戴眼镜和不戴眼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模样。

    他原来的那副金属圆框眼镜完美地中和掉身上那种略带侵略性的气质,把人变成一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

    而今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好看的眼睛直接望过来的时候,连带着显现出了本性中的淡漠与强势。

    江玉初眼尾修长,还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瞳孔带着仿佛能看透人灵魂的深邃感,偏偏冷淡又疏离,视线扫过来的时候专注又锐利,让人想起狩猎的豹子。

    他好像和谁都是朋友,跟谁也不是朋友,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博爱的人,潜伏在这个世界上,与幸福渐行渐远。

    顾长泽将手里的小米粥递过去,江玉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句话都没说,接过粥试着喝了起来。

    喉咙还是疼,但好在这次胃总算乖乖听话的没折腾,要不然他真怀疑自己要打鼻饲管或者静脉营养了。

    他喝粥,顾长泽就在床边静静看着,顾长安待了一会也回去了,他哥算半个伤患可以休假,他可不是。

    江玉初喝了两口就喝不动了,他手指摆弄着吸管,突然抬头看向顾长泽,淡淡地说:“你不用这样。”

    不需要做这些。

    更不需要所谓的补偿。

    这太像怜悯了,他不适应,更不需要。

    顾长泽的心突然沉入谷底,他舔了舔嘴唇,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如果当初替你挡刀的是我而不是陆十九,把你从爆炸现场救出去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爸……”

    江玉初揉了揉眉心。

    “人的本质是追逐从他身边飞走的东西,却逃避追逐他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静静地望着顾长泽,语调毫无情绪起伏,用一种无关痛痒的态度在别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每天给小孩子一个糖果,天长日久成了习惯,结果突然有一天,糖果没有了,小孩子就会撒泼打滚无理取闹。顾长泽,你只是不甘心我的离开,不甘心我现在对你可有可无的态度。”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吊着石膏的腿还有些不方便,一伸手,从旁边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慢慢地削,手上的纱布有些碍事。

    “既定事实无法改变,‘如果’两个字本身就不存在,它仅仅代表所有的无力与辛酸。”

    江玉初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算存在,你也不会救我的。”

    “所以在你眼里,”顾长泽哑着嗓子开口,“我就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夜晚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轻柔又坚定地抚平了江玉初的情绪。他极为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件工艺品般认真。

    苹果皮被一点一点的削出细长的条,薄薄一层,一直没断。

    “破镜难重圆。”

    陆十九替江玉初挡刀,江玉初可以不计前嫌,接纳陆十九。

    他爸在大爆炸后救了人一条命,江玉初也可以用命换证据来偿还人情。

    可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重新获得江玉初的好感?

    就凭他把人从火场里救出来?

    顾长泽表面上依旧冷静如常,虽然江玉初这种置身事外作壁上观的态度让他做的一切都显得可笑且毫无意义。

    不管他怎么努力,江玉初都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一秒,再慢慢地吐出去,闭了闭眼,破釜沉舟又孤注一掷地开口。

    “它必须圆。”

    江玉初手一抖,苹果皮就断了,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些困扰的样子,手随意地在旁边纸巾上一抹,然后看向顾长泽,生疏又礼貌。

    “成熟是在表达自己和体谅别人之间寻求一种平衡,顾长泽,麻烦你成熟些吧。”

    他说完这句后,有些倦怠的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又放了回去,随后闭上了眼睛,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了。

    是真的累了。

    身体和灵魂上的疲惫。

    书读不懂,它还一直在那,但人爱不上,他不会一直原地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看到了一个小可爱按了个爪(笑哭),愚蠢的作者居然回了个汪(笑哭)。甚至还去查“如何回复读者评论”,我可能是个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6章 人到情多情转薄

    主任被捕,多项参与的实验项目被紧急叫停接受相关调查,科里医生护士轮番被叫去问话;社会新闻的记者一言不合就在门口守着,逮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就拿着小本挤上去,把话筒怼到人脸上问,标题怎么惊世骇俗怎么写。

    副主任仓促间上位,勉强让呼吸内科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地继续运作着,哪怕背地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小道消息雪花似的满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