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也许认为以高欢的性格,肯定要回晋阳稳定局势,在配合贺拔胜突破薛孤延的阻挠后,一起向东继续追击。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高欢因两次坠马,虚弱不堪,已经昏迷过去,此时拿主意的是背着他的窦泰。

    几十万人的溃逃,黑灯瞎火,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骑马之人身上,那样的人可能是大鱼,两条腿跑路的,谁又看得上眼。

    也正是这样的观念,反倒让窦泰一路上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另一边,薛孤延虽奋力死战,终究寡不敌众,将士们不断溃逃,又有几人愿意死战殿后。

    历史上的小关之战,薛孤延能够一天之内砍断十五把大刀,成功击退西魏追兵,也是因为高欢只是撤军,而不是如今夜一般溃败。

    好在宇文泰等人一心追杀高欢,倒也没有多管他。

    薛孤延看向呼啸东去的西魏骑兵,知道河东暂时回不去了。

    收拾残部向北进发,往华阴方向撤退。

    宇文泰一路追击,也纳闷高欢怎么这么能跑,根本就望不见踪影,考虑到高澄可能还在关中肆虐,又有华阴在北面如鲠在喉。

    决定先收拢降卒,再行回师,将高澄驱赶出关。

    待天明时,统计战果,此战俘获并州胡一万余人,民夫也只有数千。

    这是因为黑灯瞎火,确实抓不到太多俘虏,许多人放了武器投降,等骑士一越过,就立即摸黑逃了。

    这些俘虏大部分都是宇文泰骑卒回师,沿途收拢所得。

    但是斩杀却不少,其中并州胡一万七千,民夫也有近两万。

    这其中,真正死在西魏士卒刀剑下的并不多,更多的是在夜里慌乱时,自相踩踏而死,或者走浮桥渡洛河时,推搡下河被淹死。

    宇文泰来不及甄别挑选俘虏从军,立即带着军队往渭水回军。

    驻守华阴的斛律金最早是接到了领着部众逃回来的彭乐,一身伤痕,不能说他没有死战,但也确实是见到形势不对,第一批撤军的东魏将领。

    “相王被贺拔胜追逐,生死未卜,我等当早做计较。”

    彭乐一见斛律金就急迫道。

    斛律金哪怕看见彭乐的神色,对于大败,心中早有准备,但真正听到连高欢都生死未卜,也不由大惊失色。

    但他强作镇定,向彭乐试探着问道:

    “子兴以为,我等应当如何?”

    彭乐催促道:

    “值此紧要时刻,无论相王是否有恙,阿六敦都应该遣人知会世子,早做应对。”

    斛律金听他这般说,才把心中的杀意散去。

    当他连派几波信使向高澄传信后,窦泰也终于风尘仆仆地赶来了华阴。

    “快!快找医者!”

    离华阴城还有一段距离,疲惫不堪的窦泰一面奔跑,一面冲着城头上的守军呼喊道。

    斛律金、彭乐以及陆续在华阴汇聚的东魏将领得知消息,尽数出城迎接。

    众人能够察觉到高欢微弱的气息,得知他并没有落入宇文泰之手,自是喜不自胜。

    进了刺史府,窦泰亲自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只让医者进屋诊治。

    而肆虐关中平原的段韶,在得知哨骑回报,渭水北岸出现好整以暇的西魏军队,立即意识到是正面战场出了问题,立即领骑兵东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北赴晋阳

    段韶领军回禁沟,面对奉命接应的慕容绍宗、可朱浑元、侯渊三人的询问,只是说完成了任务,这才班师。

    对于所猜测的高欢败绩,段韶只字不提。

    四部人马一起回归潼关,向高澄复命时,段韶使了个眼色,高澄心领神会。

    屏退众将的时候,高澄突然说道:

    “孝先且止步,再与我说说关西风物。”

    便将段韶一人留了下来。

    “说吧。”

    高澄阴沉着脸。

    段韶急匆匆班师,又故意要找机会与自己独处,自然是有重要情报。

    可如今的关中,除了高欢战败,又有什么事情值得他这般慎重。

    果然,段韶将哨骑探知渭河北岸出现大量西魏士卒的事情告知高澄。

    “有没有可能是溃兵?”

    高澄抱有一丝侥幸地问道。

    段韶却将这份侥幸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