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混乱的货币政策一言难尽。

    各种劣币充斥市场,百姓往往更信任布匹的价值,所以高澄破潼关时给出的赏格除了爵位以外,是三千匹绢布,而不是钱币。

    要解决这个问题只需从两个角度下手,其一是打击私人铸币,其二是推出足重的钱币。

    高澄也有想过发行纸钞,但一来要考虑民众的接受度,二来也是明朝宝钞滥发的教训。

    自己一个文科生,懂经济常识,但子孙不可能控制住印钱的欲望。

    高澄最终还是放弃了纸钞的想法。

    铸币属工事,交给谁也不用多考虑,手头有个冶炼老祖,就该当驴来使唤。

    当即让高隆之从铅活字印刷的研究中抽身,主持铸币工作。

    儿子娶了高欢庶女,真以为他高澄做媒是不用回报的!

    尔朱英娥、小尔朱、元玉仪、元静仪,四次做媒,从未收获回报的孙腾表示情绪稳定。

    当然,高澄从没忘记老孙的功劳,将来即使熬不到开国,也要追赠一个王爵,虽然到他儿子就只能降为公爵。

    高隆之同样如此,他抢夺玉玺、欺负皇帝,恶行累累,但他照样是小高王辛勤的小蜜蜂。

    对于高澄所交代的任务,高隆之总是抱着极高的热情去对待。

    一起在洛阳过了七年,他了解高澄与其父高欢一样,都是重情义的人,如今苦点累点,将来都是在为子孙积福。

    送走了高隆之,高澄将正在闭门修撰律令的封述唤了过来,征询他对私铸钱币的处置意见。

    这位法学大家给了高澄一个字的建议:杀。

    听从专家的意见,中书监高澄起草政令,经侍中高澄审核通过,由中书省颁行天下,再以尚书令的向刑部传去口训,一律严惩劣币贩子,充没其贩售所得。

    由于谁也说不清到底贩售了多少,自然就是没收全部家财。

    这项政令才颁发还不知其发展,高澄就打起了化缘的主意。

    化缘对象也是他的老朋友了,佛教。

    当年充没寺庙产业,一顿给吃撑了的高澄并没有打佛像的主意。

    洛阳一千三百余寺,被他抹了零头,留了十三座寺庙。

    那些被废除的佛寺可不缺少佛像。

    如今又饿了的高澄,看着那些金光璀璨的佛像,打起了金漆的主意。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刮金漆的运动,在高澄的主持下在东魏开展。

    小高王放过了那些被允许设立的庙宇,但依旧止不住僧尼与信众的不满。

    因高澄刮金漆的行为,也给他冠以高扒皮的名号。

    不过他们也只敢暗地里称呼,明面上那还是要拥护小高王的领导。

    当然,高澄是个注重公平的人,没理由祸害了佛教,就放过道教吧。

    就算土生土长,也不是它幸免于难的理由。

    当年是一个佛教吃到撑,放过佛像的同时,也把道教给放过了。

    如今小高王向道教伸出了自己化缘的手,道教也因此遭了大难。

    一时间,高扒皮的美名不止佛教徒颂扬,道教徒也要称赞几句。

    小高王干了这么多缺德事,被这么多人骂,他的统治却因为各地蒙学与官学的设立而越发稳固。

    人人心里有杆秤,骂高澄是一回事,但他搜刮这些财物都是兴修校舍,推广文教,而不是个人享乐。

    自古以来哪有这样不计声誉,一心为民的权臣。

    顽固不化的教徒们背地里暗骂高澄缺德的时候,却是各地百姓对他由衷的赞颂。

    不过小高王不看重这些虚名,张师齐可以作证。

    高澄正规划接下来一系列经济改革的时候,他的好兄弟司马消难来了洛阳。

    司马消难赶上了九品中正最后一班车,在晋阳得了官身。

    也许是觉得留在晋阳跟小高澄混没前途,特意找他父亲司马子如出面,想办法让他来了洛阳追随大高欢。

    高澄对这位好兄弟没得说,才十七岁的司马消难就被他安排去了吏部,往文选司任职,打算历练一两年,就把文选司交给他来执掌。

    亲兄弟都没这么关照。

    在高澄研究经济改革的时候,东魏正式废除九品中正制,颁行科举制的消息也传到了南梁与西魏。

    虽然崤函古道因两座关隘被堵住,但上洛、河西等地的消息传播却不可能被阻绝。

    西魏打探东魏的消息时,东魏也凭此收集西魏情报。

    且先提南梁,萧衍倒也没说高澄剽窃,他对科举制极为欣赏,不看出身只重才学的原则,更是让他赞不绝口。

    但萧衍老了,七十四岁的他,没有了三十二年前强顶士族压力,开设五经馆时的魄力。

    一想到废除九品中正制的艰难,心里就有了退缩。

    仔细一想,自己以九品中正制维护士族利益,又用五经考试给寒门提供上升通道,也不比高澄的科举制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