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就这般喜爱今日的胭脂?”

    元仲华笑道。

    “澄更爱涂胭脂的人。”

    回味着胭脂的味道,高澄望着元仲华进门不见了身影才离开。

    “仲华,今日怎地买了这么多东西?”

    母亲胡智看着垒成小山的大小包裹,惊讶道。

    元仲华却情绪低落,这世上谁又真能放下名位,然而高澄今日的举动已经表明了这件事情无可更改。

    她虽贵为公主,可兄长只是一个傀儡天子,性命尚且不能自保,又如何能做自己的倚仗。

    如今高欢已经做出决定,高澄也并未反对,与其招人生厌,不如主动退让,还能让夫君念自己这份情。

    郁久闾秃突佳比信使晚来了两日,作为柔然使节,秃突佳并没有急于拜会天子,而是先行往中书省面见高澄。

    “久闻大将军有美高郎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高澄是懂鲜卑语的,怎么说也在怀朔生活到了五岁,直至十一岁东出河北,才换回了汉人衣冠。

    两人寒暄一番,高澄说起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可汗嫁女,澄喜不自胜,然公主年仅十岁,不足以承欢宠,可否暂时定下婚约,过些年月再行婚嫁?”

    却被秃突佳拒绝,译者为他解释道:

    “大将军爱惜可汗之女,秃突佳深怀感激,然,只订亲,不足以示两国诚意,还请大将军许我回归王庭后,为可汗送女南下,择日成婚,婚后亦可养于渤海王府。”

    高澄知道不能改变其心意,也不再多言。

    正如秃突佳所说,等蠕蠕公主进了门,暂且养在府中便是,又不是成了亲就必须要同房。

    第二百九十六章 添堵

    东魏有晋阳、洛阳两个权力中心,也有两种官方用语。

    高欢以六镇鲜卑为根基,自己在军队里发号施令,用的便是鲜卑语。

    而高澄麾下军队虽然汉胡并存,身边却多是汉族文士,又身处洛阳这个汉化鲜卑大本营,故而在他的推动下,即使是底层鲜卑士卒,也会说几句汉话日常用语。

    坐镇洛阳九年,高澄的鲜卑语略有生疏,但无碍他与秃突佳相谈甚欢。

    郁久闾秃突佳甚至暗自欣喜自己为侄女挑了一个好夫婿。

    抛开风流好色不谈,其余都是上上之选。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最后居然焚香祭天,杀白马结拜为兄弟。

    白马冤不冤暂且不论,倒把观礼之人都给整无语了,一个是蠕蠕公主未婚夫婿,一个是蠕蠕公主的亲叔父,分明差了辈分。

    高澄以秃突佳年长,自甘为弟,尊其为兄,又听闻秃突佳曾在洛阳居住,当即与他故地重游。

    秃突佳确实在洛阳住过一段时间,不止是他,还有柔然可汗阿那瓌。

    二十年前,柔然爆发内乱,可汗郁久闾丑奴被其母俟吕陵氏所杀,丑奴之弟郁久闾阿那瓌被推上汗位。

    然而阿那瓌并没有坐稳汗位,才十日,就被族兄郁久闾示发击败,不得已领轻骑投奔北魏,其弟秃突佳就在其中。

    孝明帝赐居洛阳,封阿那瓌为朔方郡公,蠕蠕王。

    蠕蠕是拓跋鲜卑对柔然的蔑称,认为他们不属于人的范畴,将柔然人视作没有脑子的虫子。

    这个称呼喊了上百年,最后居然连柔然人自己也都习惯了。

    被封为蠕蠕王的阿那瓌虽然焚毁六镇,劫掠北疆,但到底是遵从了北魏朝廷的命令,成功镇压六镇起义。

    洛阳有四馆四里,四馆位于御道以东,四里位于御道以西。

    由江南投奔北魏之人,被安置在金陵馆,住满三年后赐宅归正里;

    由东北及海外前来投奔之人,被安置在扶桑馆,住满三年后赐宅慕化里;

    自西域前来投奔之人,被安置在崦嵫馆,住满三年后赐宅慕义里;

    而阿那瓌与秃突佳等人自漠北而来,被安置在燕然馆,原本他们住满三年也将在归德里获得府邸,就此终老洛阳,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漠北再起风云。

    520年示发驱逐阿那瓌后,为丑奴报仇,杀其母俟吕陵氏,自立为汗。

    同年,阿那瓌堂兄郁久闾婆罗门发兵击破示发,派人南下,似要迎接阿那瓌北归,阿那瓌担心被次堂兄所害,不愿回归漠北。

    次年,即521年,在阿那瓌迟不迟不归的情况下,婆罗门得偿所愿,被拥立为汗。

    然而同年7月,高车国不讲武德,偷袭柔然,婆罗门不敌,领十个部落步了堂弟后尘,归顺北魏,被册封为西海郡王。

    婆罗门兵败后,阿那瓌这才回归漠北,并带走北魏的赠品,即各种兵器、衣物、马驼、牛、羊以及二十万石粟米,次年,即522年,又赠送种子万石。

    有一说一,北魏对待阿那瓌,称一句甜爹不过分吧。

    只不过世事难预料,523年,因漠北大旱,阿那瓌率领部民三十余万南下,向甜爹伸出了他罪恶的小手。

    北魏六镇军民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再被柔然劫掠一场,轰轰烈烈的六镇起义也就在这一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