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你很无助吧。没有人可以求助,没有人能阻止, 最后一切罪过却全都落到了你头上。”

    “现在不一样了, 悠仁。神就在你身边, 神与你同在。宽恕,庇佑,恩许,你尽可向我要求一切,只要——给予我你的一切。”

    惊呼震飞寒鸦。

    “你们看!膳房不对劲!”

    “有敌袭。你们两个,给护法众发信号,我来联系教主。剩下的人守在原地,不准放跑任何一个人!”

    狸猫巫女掏出了令符。

    令符烧出的青烟随风直上,警钟由近向远叠荡。万世极乐教乱成一锅粥,纷争中心的虎杖悠仁插翅难飞。

    “你本可以在赌局结束前向我求助。”零搭上悠仁肩膀的手指收紧:“现在,你已没有选择的资格!接下来,该我验收赌注了。”

    收紧的五指似要从悠仁的躯壳里擒出多余的灵魂,然而下一秒,零的五指穿过了悠仁的肩膀。

    “什么!?”

    零一连抓了好几次,祂本该具有实形的手掌却一遍又一遍穿过了悠仁的身体。零忽然发现,逐渐透明的不止祂的形体,残存的膳房也在慢慢化作虚影。

    邪神的梦境,消失了。

    真实的风穿过自由的亡魂,悠仁松开手掌,他的掌心躺着数颗人类的眼球。

    以人为祭,断其躯体,使之不可逃离,夺其双目,使之不见前路。

    而现在,找回手脚躯体的亡灵们,终于可以睁开眼睛。

    怪物的形体消散,人形的魂灵拍着手唱着歌,踏上晨光铺就的黄金道路,去迎接新生。

    “亡魂恐惧膳房,轻易不敢靠近,所以雾只存在于山路。这种温差下,我制造的降雨很难产生雾气。膳房里的雾,只可能来自于你。”

    “除了我之外,你可能是最了解我这具躯体的存在。”

    “在你猜到那些水从哪里来后,立刻想到了把东西藏在那里。”

    如果不是异常的雾气引起悠仁警觉,在零不断地压迫与干扰之下,悠仁几乎不可能及时想出答案——任他翻遍邪神梦境里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最后的遗骸就在他自己的精神领域。

    赢过了神的算计,人的脸上却无喜无悲,随着邪神梦境的消散,零失去了邪力加持,黑雾不受控制地回归悠仁身体。

    “蠢货……你迟早会被这无聊的善心害死。”

    快要消失在金色阳光里的魂灵,有一位小小的走在最后面的,突然停下脚步,回过了头。

    无喜无悲的脸上终于浮现一点点微末的笑容,虎杖悠仁也朝那魂灵挥了挥手,轻声道:“往生去吧,别再回头了。”

    ——这里,不是你留恋的地方。

    我也不是,值得你留恋的人。

    黑雾彻底消散前,听见的回答是:

    “也许你说得对,可是至少现在,这些善意不是没有回报的。”

    雾,是零的诡计,也是亡魂们的提示。

    “你的教主,看来没有给予你任何回应。”

    闻言,狸猫舞女握紧了法铃。

    巫女们封锁了下山的路,然而警钟早已长鸣,却不见护法众出现,就连教主,也没有通过令符传达任何指令。

    面对持械的众巫女,悠仁没有拔刀,他只是抬头看着太阳,染血的巫女服沐浴着黄金,神圣又血腥。

    “天亮了,你们自行离去吧。”解除了咒术的柔化,也不再刻意压低声线,悠仁的声音很轻,像是劝解,又像最后的通牒:“不会再有人阻拦你们回家了,所以,也请不要再阻碍我。”

    巫女们面面相觑,狸猫巫女冷喝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入侵者,别想挑拨离间。”

    “护法众不出现,童磨也不回应你的呼唤,万世极乐教,已经到此为此了。”

    巫女们还没动,关押在囚笼里的“人畜”却不管这些,他们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就是爬也要爬下山去。巫女与悠仁的对峙给他们创造了时机,骨瘦如柴的人们手脚并用,越过巫女往山下奔。

    渐渐地,巫女中也有了放下武器的人。

    “站住,放肆!你们也想进膳房吗!”

    “你在说什么梦话,膳房已经消失了。”有巫女嘲笑道:“他说得对,教主既然不回应你,你又凭什么命令我们。”

    “混账东西,就算没了膳房,还有刑房,谁敢踏出一步,全部打入刑房。”

    这句话倒是镇住了不少人,然而,一个巫女突然道:“那些人已经跑下山了,真的没有人阻拦!”

    “跟上去!”

    脑筋快的瞬间反应过来,跟在那群探路的人后面,能跑出去最好,跑不掉也可以说是追拿人畜。

    眨眼间,只剩狸猫巫女一人与悠仁对峙。

    这也说不上对峙,对峙的其中一人,刀还优哉游哉地悬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