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而立的两人将来往人流一分为二,来来往往者皆绕过两人,于是在他们眼中,彼此都像是不为世界所容的异常。

    悠仁向五条悟伸出手,道:“如果你没有要去的地方,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胆子挺大嘛,小朋友。”五条悟道:“不仅敢捡来路不明的猫,连来路不明的人都敢捡回去?”

    悠仁挠了挠脸颊,道:“你帮了我的猫,又被这小家伙恩将仇报,我总得替猫赎罪。而且……”

    少年停了停,他接下来说的话常人无法理解,说出来五条悟也不一定会信。但是,他隐约直觉,对这个荒诞的世界来说,五条悟是不同的。

    悠仁收敛笑容,认真道:“这里晚上很不安全,五条前辈,你必须在入夜前找到藏身之地。”

    伸向五条悟的掌心摊开,耐心地等待回应。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来保护你。”

    第76章 是真是假

    ◎你希望他是真是假?◎

    他们在日落前赶回了虎杖家。

    一进门小奶猫先被放在了玄关, 后肢夹着固定板无法行动,小猫不满地咪咪叫。即使这样,五条悟想去捞它时, 又收获了一记猫猫拳。

    虎杖悠仁暂时无法顾及小猫,他先反锁了房门, 又跑去各个房间检查窗户。长木棍顶在门后, 窗框也钉上厚厚的木板。

    玄关的鞋柜旁立着一把长柄斧头, 斧刃边缘残留未洗净的暗红。结合虎杖悠仁之前的言行, 五条悟现在所处的“宫泽县”,仿佛藏着什么可怕的夜行生物。

    “虎杖,你一个人住吗?”

    另一个房间传来虎杖悠仁的回答。

    “嗯, 现在是一个人。五条前辈,你随意就好。我加固一下卧室的窗板, 等会儿就来做饭。”

    玄关鞋柜大门敞开, 粗略一看里面有四种尺码的鞋子,老年款健步鞋, 一大一小两种男鞋,还有不少女士鞋。鞋柜上方的台面摆着一张合影,粉发男人和黑发女人站在幼年版虎杖悠仁身后,旁边坐着的白发老人精神烁烁。

    虎杖悠仁收拾好客房, 见五条悟倾身盯着他的家庭合影,道:“那是我的父母和爷爷。”

    家里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 虎杖悠仁没说,五条悟自然不会去问。若是别人五条悟大概不会在乎所谓的感受,可是虎杖悠仁毕竟好意领他回家, 恩将仇报这种事情五条悟可没兴趣。

    不过, 这张照片里的女人过于突兀, 五条悟想了想,委婉道:“伯母额头是缝合留下的疤痕吗?看起来好严重。”

    相片里所有人都在笑,唯独由内而外散发喜悦的粉发小孩就显得十分可笑。

    额头留疤的黑发女人只有唇角勾起,她旁边的粉发男人笑容莫名沉重,仔细看那名老人,虽然在笑眼底却是不耐和隐忍。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道疤在我出生前就有。五条前辈,你晚饭想吃什么?寿喜烧可以吗。”

    虎杖悠仁话题转的生硬,五条悟犹豫一瞬,顺势接过话头,道:“什么都可以,我来帮忙吧。”

    “前辈,你手上还有伤,不用了。”悠仁将猫抱进猫窝,又倒了些猫粮,道:“浴室的镜子后面有药箱,里面有碘伏和应急喷雾,前辈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置物架只放了一人的毛巾,牙刷也是一人份。毛巾还是湿的,卷纸筒里卫生纸只剩下三分之一粗。五条悟感到略微不适,处处都是长时间留下的生活痕迹,连梦境都无法还原得如此细微,如果“宫泽县”是假的,那他所闻所见分明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倘若一个梦能达到百分之百的还原度,一个人活在梦里与睁开眼睛又有什么区别呢?

    五条悟关掉冲洗伤口的自来水,抬起头时微微一愣。

    区别还是有的。

    镜中的人与五条悟一起抬起手,食指、虎口处三道血口一模一样,抬起的手也一样。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发现与现实世界明显的异常。

    现实世界里镜像与物像是反过来的,现在这种镜像翻转消失了,镜中五条悟的虚假感也随之消失,因为证明镜像为虚像的规则在这里抹消了。

    五条悟拧开热水,晚间温度低,热气涌向镜面落下一层雾气。五条悟伸手抹开右边的水雾,镜子左边中心对撑相同的距离,镜面跟着恢复清晰。

    镜面内外的五条悟同时放下右手,两块抹开的清晰区域分立左右。

    五条悟摸了摸左边的区域,摸到肉眼看不见的水雾。转向右边,触感与眼见一致,抹干净了水雾,镜面相比左边更干燥。

    五条悟玩得不亦乐乎,他向左转头,镜中人也向左,他自从左往右移动,镜像也从左往右,两者同时远离中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