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人这里还有……还有……还有多余的路引么……”

    “怎么,上次给你们的还不够么?”

    “够是够了,那些路引我们拿回去之后,还有一些则分给了熟识的亲戚同僚朋友,当时我们也没有多想,就想做个人情,但没想到的是,那些路引拿出去后,越来越多的熟人悄悄通过各种关系来找到我们和我们家里的人,想要路引,我们实在为难……”

    “是啊,原本我们想着把家里人和熟识的人弄出去就算了,但没想到路引一拿回去,就在家里炸开了锅,我两个嫂子要了一些给她们娘家的人,两个嫂子娘家那边的人知道了,又过来找我要,说他们那边还有不少亲戚也需要,我拿回去的那些路引,眨眼就被人分光了,但还有人听到消息来要,这路引,似乎永远不够一样……”郭思达苦笑着说道,“我家中父母也不忍心看到那些亲戚留下等死,让我想想办法……”

    “我们也知道大人有大人你的难处,实在不行,那路引我们让人出钱买也可以,只要大人开个价……”就连几个军官中最沉默的那个许舒也开了口。

    所有人都看着严礼强,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的等着严礼强开口。

    严礼强沉吟了一下,“先不说路引的事情,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不知你们想过没有,等到半年后天劫到来,你们几个要怎么办?难道就留在鹿苑等死么?”

    刘犀同咬了咬牙,“既然大人问了,我们也不怕和大人交个底,这两天我们兄弟几个商量了一下,想的都是先把家人送出去,等到天劫到来之前,差不多七八月份,天劫到来之前,我们几个再一起约着从鹿苑跑路,到西北找我们的家里人团聚再说……”

    严礼强眯起了眼睛,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在军中擅离职守,当逃兵,这可是杀头的罪,你们和我说这个,不怕我把你们拿下么?”

    “不怕,我们几个都相信大人绝不是这种人,要是没有大人点拨帮助,我们一家老小说不定稀里糊涂的就要死在天劫之中,大人想要我们死,那还不简单!”刘犀同慷慨激昂的说着,其他几个军官,都在点头,都相信严礼强的人品。

    严礼强终于笑了起来,“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连死都不怕,已经豁出去了,那么,你们可有胆子搏一搏,和我一起做票大买卖,在离开京畿之地前,再为自己和家人博一个富贵前程?”

    “请大人明示……”

    “附耳过来……”

    几个军官把脑袋凑了过来,听严礼强小声说着,渐渐的,几个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半个小时后,严礼强就送几个人离开了院子,但也就在几个人离开后不到五分钟,院子的门再次被敲响了,严礼强开门,就看到胖胖的文管事一脸谄笑的哈着要在门外,手上还拿着一个锦盒……

    “文管事,你这是……”

    “听说严大人今日到宫中教导太子殿下,刚刚从宫里回来,我就来看看严大人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

    “好,进来说吧……”

    “唉,好咧,好咧……”

    鹿苑里的聪明人不少,嗅到一些气息的文管事也主动登门找上来了,最后,文管事也心满意足的揣着严礼强给他的一百张路引离开……

    这摊子,被严礼强越铺越大了……

    第六百八十八章 守株待兔

    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这半个月中,严礼强没有再入皇宫,反而是太子殿下来了鹿苑一次,做足姿态,亲自向严礼强请教弓道之技,因为这个缘故,严礼强在鹿苑之中的地位一下子特殊了起来,不说别的,就说小李子都三天两头的来给严礼强请安,在这种情况下,鹿苑的上上下下,从文管事到那几个军官,从普通军士到一般匠人仆役,在尝到了严礼强给的路引的甜头之后,全部被严礼强拉下了水,上了严礼强的这艘诺亚方舟,而鹿苑,也成了严礼强的大本营。

    半个月的时间,几个人从严礼强这里得到的路引,总数就超过了二十万份,而被他们发展的第一批“下线”,有很多都是他们以前认识的同僚,朋友之类,这些人都吃公家饭,在京畿之地的城卫军,御前马步司的步军,各级的衙门之中任职,在整个京畿之地,这些人也是最焦躁和着急的一群人,这些人的消息相对灵通,眼看皇帝陛下和满朝文武就要离开京畿之地,而他们却必须守在这里,连家人也不许跑,这些人一个个嘴上不敢说什么,但在心中,早就在骂娘和想办法了,在这种时候,一张路引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

    只要稍微花一点银子就能给家里人离开京畿之地的机会,这种时候,没有人会拒绝,而如果自己再介绍几个“可靠之人”来的话,自己甚至还能从别人买路引的钱中抽成赚钱,自己介绍来的人越多,从自己手上流出的路引越多,自己赚的钱也就越多,传说之中的天劫还未到来,但靠着这贩卖路引的钱,自己却有可能先发一笔财,给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家中老小备足盘缠,留足钱财,未来有个依靠,这种事,谁会拒绝?

    也是这半个月的时间,严礼强用上了传销的各种手段,层层发展下线,彼此监督,互相担保,利润分流,而且优先让吃皇粮的人加入,只是半个月的时间,一张覆盖了整个京畿之地五大城市留守的中低层官吏差役与军官的大网就已经铺开。

    严礼强扯着虎皮做大旗,太子殿下的拜访,他和刘公公与孙冰臣的密切关系,让那些隐约知道这路引是从鹿苑之中流出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死心塌地的相信,这路引绝对是真的,有可能就是皇帝陛下的意思,想要在不引起百姓恐慌的前提下,打开一个口子,网开一面,在陛下和满朝文武离开帝京城后,让京畿之地的一部分人,特别是官府里吃皇粮的那一部分人也悄悄的离开,能跑出一个是一个……

    就这样,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情况下,这个贩卖“路引”的传销网络,在皇帝陛下即将离京之前,开始高效的运转起来,方北斗弄出来的那些比真路引还真的假路引,不断的从外面运到鹿苑,然后又由严礼强以鹿苑为中心,以他构筑好的这个“传销渠道”消化批发出去……

    假路引源源不断的散了出去,而银子却是如洪水一样的朝着严礼强涌来,短短半个月,仅仅是汇聚到严礼强手上的银子,已经超过了几百万两,这生意,简直比羊毛专卖还要暴利,上辈子从没有做过假证生意的严礼强,终于知道上辈子为什么办假证的那么流行了,贩卖假路引这事,简直就是印钞票。

    严礼强赚了假路引的大头,他手下发展起来的那些人,虽然赚的没有严礼强这么多,但是,同样也发了,几个鹿苑的军官和文管事他们半个月的时间就赚了他们一辈子不敢想象的钱财,各级下线也大赚特赚,有了钱,整个假路引的“传销网络”更是风生水起。

    严礼强一边用假路引把朝廷的封锁撕扯得七零八碎,不过他也没有忘记那更重要的事情……

    三月一日,寅时不到,严礼强就醒来了……

    昨晚他没有住在鹿苑,而是住在帝京城的一个客栈之中,为了这一天,他也差不多耐心的等了半个月!

    起了床的严礼强在房间里收拾准备妥当,然后就轻轻的推开房间的一道窗户,整个人如灵猫一样,身形一翻,就跃出了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天上繁星点点,放眼看去,那黑暗之中,到处都是一片屋檐瓦头和房子的轮廓。

    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声,然后挑着灯笼的打更人的声音也隐隐传来,“棒……棒……棒……”……

    跃到窗外,严礼强的脚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就上了屋顶,身形如轻烟,再闪动,已经在二十米之外,进入到一条巷道之中,顺着巷道快速奔行了五六十米,脚一点,又上了一个院子的墙头,上了墙头,在一片屋檐上疾行几十米,又翻过两个已经没有人住的大户人家的院子,最后严礼强直接翻到了一座阁楼二楼的窗台下,用手一震,就震开了阁楼的窗户,自己一下子翻了进去。

    阁楼里已经没有人,地面上有一层灰,连家具陈设什么的也搬了不少,这里原本住的是一个大户人家,那个大户人家几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帝京城,这个院子就完全空了下来。

    阁楼的一边是院墙,院墙外面临街,站在阁楼二楼的房间里,打开一个窗户,就可以看到外面的大街,那大街就是朱雀大街,从外再直走三百多米,就是皇宫的金水桥,这个地方,是每次朝会的时候上朝大臣们的必经之地。

    今天三月一日,就是大朝会的日子,所有能上朝的大臣们都会参加。

    把这阁楼临街一侧的窗户轻轻的推开一指,刚好就可以看到远处大街的景象,严礼强就站在窗户后面,盯着那冷清的大街,摸了摸自己挂在胸口的探魔石,安静得等待着,守株待兔。

    能上朝的大臣们下朝的时候会一窝蜂的从皇宫之中出来,但是在上朝去皇宫的路上,却是有先有后的,不会一窝蜂的一起来,今天一号,正是探魔石能用的日子。

    这个办法很笨,但却很管用,想要确定到底谁是邪魔,严礼强只要等在这里,在探魔石发出警告的时候,确认一下外面是哪个大臣的马车经过就好了。

    严礼强没有在屋子里等太久,只是半个小时之后,那外面冷清的街道上,就传来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和清脆的马蹄声,第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出现在外面。

    黑色的四轮马车还是制造局出厂的,马车的前面,车夫的左右两边挂着两个黄铜马灯,把路照亮,随车的,还有几个骑在马上的侍卫,大朝会的时间是卯时三刻以后,大概就是六点左右,所以天色还未亮,就已经有朝中的大臣朝着皇宫这边赶来了。

    马车离开,探魔石没有反应,严礼强依旧安静的在阁楼中等待着。

    这辆马车离开后,过了两分钟,又有一辆由两个侍卫保护着的四轮马车来了,探魔石还是没动。

    朝中大臣们的四轮马车随后陆续出现,随性的侍卫,多的几十个,少的也就两三人,一辆辆马车就从外面的街上走过,严礼强一直安静的等着,大概就在过了三十多辆马车之后,突然之间,严礼强胸口的探魔石,一下子就开始发起热来,开始把震动的讯号传到了严礼强的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