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为难你,大氅还是孤的怀抱,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两个选项虽然荒唐,李裴的声音中却不带丝毫的不耐烦,似乎十分乐意见到福南音这副明明不甘被人拿捏,却又进退维谷的模样。

    福南音眉头轻蹙了蹙,终于在他忍不住想要开口骂人的时候,李裴再次低声在他耳畔说了什么。

    只是听完后,福南音目光中先是露出了几分迷茫,继而低了头,步子僵硬地走入了李裴那袭厚暖的大氅中,身上却并未感受到多少暖意。

    低下的双眼中悄悄掩去了些许似有似无的失落。

    原来,只是演给旁人看的。

    原来,只是因了他穿的这身胡姬的装束。若他此时是以漠北福南音的身份,怕也只能以君臣之礼跟在李裴的身后,连与之并肩的机会都没有。

    当朝太子,原来连跟男人这般亲密地行走都会被人诟病,只能靠一身女人打扮来遮掩。

    他此番又要演什么?演给谁看?

    福南音忽然想到方才冯管事那番话。

    与一男人在一起便称是不成体统,倘若那男人还怀了孕,那又该如何?

    怪胎。

    “进去收拾一下。”

    快到东宫正门,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的几道人影终于消失。李裴将大氅解下整个披在了福南音身上,终于不用像方才那般佯装笑意。

    福南音抬头:“什么?”

    李裴悄悄掩下眼中情绪:“国师在长安的宅院已经安置好,圣旨很快就会下来。”

    见福南音没有做声,李裴的语气也顿了顿:“虽说敌国质子留在东宫多有不妥……”

    再抬起眼,其中便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让福南音看了有些难受,

    “可若国师死缠烂打偏要留下,孤倒是可以进宫去找圣人疏通几分。”

    福南音心中一揪,刚被暖回来的指尖再次一节一节冷了下去。

    死缠烂打。

    偏要留下。

    半晌,李裴似乎听到福南音冷笑了两声,不带任何感情的,叫他心一沉。

    福南音低下头退了半步,朝着李裴恭恭敬敬拜了下去:“殿下说笑了;此等规矩章程降臣还是拎得清的,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黑氅大了一截,将人严严实实裹在了里面。

    李裴衣衫单薄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福南音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带上了几分苦涩。

    或许方才他说的话的确重了,却未尝没有放些许的期望在里面。

    若是福南音言语中有半分犹豫,他就算是在大明宫中跪上三日,也要将人求来。

    ……

    柯府。

    方才几位与太子同路的臣工看似机缘地聚在了礼部柯侍郎的府上,交杯换盏间,几人面上都显了几分心不在焉,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谁能想这天家父子之间的嫌隙竟到了这般程度。”卢舍人将茶碗搁在桌上,抬眼去瞧那位在殿上一言不发的柯侍郎。

    虽说两人官职差不了多少,但朝中不少朝臣都看得明白,礼部尚书早有告老之意,柯顺哲又承蒙圣恩,用不了多时,这位靠着扳倒许家而官途亨通的年轻侍郎便能右迁三品尚书,一脚迈入政事堂了。

    说不艳羡那是假的,可若是细细算来,当朝又有何人能像这位柯侍郎一般,五年前便敢与炙手可热的许国舅一族针锋相对,又将堂堂东宫逼走庙堂?

    “究竟是哪般程度,本官怎么没瞧出来?”

    柯顺哲朝卢舍人瞥了一眼,半笑不笑地抿了口茶,倒是将那上峰的语调拿捏得刚刚好。

    卢舍人一愣,道:“圣人今日如此拂太子的意,殿中那般气氛,柯侍郎竟都没留意吗?”

    “圣人的意思,”柯顺哲摇了摇头,并没有急着将这句话说完,反倒是先朝着屋中几位同僚看了一圈,见众人都是一副不明就里,又洗耳恭听的模样,嘴角带了几分满意,可话中的意思却又是让几人心思沉了下去。

    “圣人知道朝中有人想拿太子与国师之事做文章,”

    屋中想要做文章的诸位都有些惶恐地抬起了头。

    “那道圣旨一下,便是有心帮太子与那人撇清关系了。可至于太子愿不愿意配合……”

    “侍郎,您派出去的几人回来了——”

    管家话音一出,等候已久的几位朝臣皆不由朝着门口看了过去。

    那几名暗卫此时正恭敬站在院中,就等着柯顺哲一声传唤,他们便能将今日跟踪获得的情报一一呈上。

    “说吧,看到了什么?”

    卢舍人等人还记得太子临行前是去追那位掩面的胡姬了,只是这么多年坊间皆传他与一男子暧昧不清,甚至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又在殿上求一敌国质子,其癖好可见一斑。因此众人对他方才所为颇有怀疑,究竟是真的追人,还是故意作态?

    为首的暗卫跪在屋中,如实禀道:

    “太子与一胡姬在胡同墙角……亲热,又给那胡姬捂了手;后来本想抱着胡姬走,但那胡姬没同意,两人便共披一氅回到东宫。”

    屋中几人:……

    瞧瞧,多荒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