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光心中的天平不由朝着中原太子那边倾斜着,面上也没忍住表现了出来。

    “你继续盯着宋将军和中原兵,不用留在我这。”福南音将目光从朦朦胧胧的窗纸上收回来,落在尧光的脸上。

    尧光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家主人,似乎没想到这才几日不见,眼前的人便成了这副冷酷无情说一不二的样子。他也只是在心里为太子说了几句好话而已……

    “从暗卫里找个同李裴身形相似的,调过来。”

    这话一落,尧光两眼又不自觉瞪大了,对福南音这一通操作明显是难以理解的模样。

    明明正主就在门外站着,一句话,甚至勾勾手指就能将人挽回来,为什么偏要等人走了再大费周章找个替身回来?

    况且要找到太子那副模样的替身……也并不容易。

    福南音看着他面色变了又变,想继续问什么却偏偏又难以说出口,忍得实在难受。

    “若是李裴此时对我说他想清楚了,想要留下来,我不会拦着他。”

    尧光眼睛一亮,见福南音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十分有眼色地伸手去扶。可不想后者却只是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沉默地与外面同样沉默的李裴对视了一会儿。

    “可惜,他不会。”

    半晌,福南音也不知是对谁说了这么一句。

    尧光已经彻底放弃思考这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那份困惑还挂在脸上,静静看着福南音没有再将窗户合上,任由凉风从窗缝中灌进来。

    “他知道一旦自己中原太子的身份被察觉,我们今日在漠北布置的一切便会前功尽弃,漠北王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扣住,向中原提条件。”

    尧光蹙了蹙眉,忽然感觉这一段似乎有几分熟悉。

    “敌国质子的滋味,我们不是尝过一遍了吗?”

    福南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似乎带了几分感慨。他在长安的时候没吃什么苦,李裴将他护得很好,可终究是人为刀俎,失去自由和行动力的感觉让习惯了握着主权的福南音难以喘息,仿佛一把刀高悬头顶,想要他命的人越多,那把刀落得便会越猝不及防。

    他尚且如此,身为太子的李裴自然更甚。

    尧光有些不忍地朝外看去,因距离太远看不清太子脸上的神情,可他却仿佛能从那抹单薄的身影中轻易看出几分落寞伤情来。

    心中有些挣扎。

    “要保证太子周全,不让漠北王发觉,暗卫也不是做不到……”

    福南音抬起头,嘴角带出几分讽刺的笑来。

    “如果漠北王已经发觉了呢?”

    即便进宫那日蒙混过去了,还有今日那么多朝中重臣,不论是右相还是晁於如今都是大王的心腹,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瞒而不报。

    他府上仆从的每一分猫腻和猜测都会一字不漏地传入王宫之中。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临淄王那封信……

    那才是李裴不论如何都要离开漠北的理由。

    早上的时候暗卫意外拦下了一封从长安送往王宫的密件,尧光回府的时候便将那封信的译件一同带了回来,落款是李皎,内容除了提及太子不在长安外,其余尽是拉拢谈和之意。

    福南音转身走向案台,屈指对着那封还未收起来的信纸敲了敲,示意尧光去看。

    信不长,逐字逐句看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能看完。

    可尧光却着实沉默了太久。

    “临淄王……就是上次说要帮助主人离开长安的那位吗?”

    尧光语气中带了几分迟疑。

    “他想要陷害太子,将人永远留在漠北,然后自己当上储君?”

    福南音却笑了。

    “也许临淄王想得要比我们更多些。”

    在信中告知漠北王李裴的踪迹,兴许并不在于令人警觉,而是想要让李裴手上的势力与漠北王拉扯小莫,鹬蚌相争,临淄王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到时候耗尽了漠北最后的兵力,他再举兵,便能真正万无一失。

    “看来太子的确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可真是这样吗?

    尧光看完了,福南音便又将那封信拿起来,眼神在上面随意扫了扫,继而在前者错愕的目光中将信纸撕了个粉碎。

    “这不是临淄王送来的第一封信。”

    两人早已有了往来,可他在漠北留的暗卫这么长时间从未截获过任何从长安来的密件,偏偏这一次他与李裴刚到王城没过几日就能收到暗卫“截获”的信件来。

    福南音不可能不会怀疑,这封信根本不是李皎写给漠北王的,而是专程写给他的。

    可惜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尧光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聆听对象,也并不明白福南音话中的弦外之音。

    但至少他有自知之明。

    “虽然现在说有些晚,”尧光不由蹙起眉,眼神在地上的纸屑和福南音那只依旧悬在身前的手上来回看了几圈,而后道:

    “可为何主人不将这封信给太子看看?”

    “为什么要给他看?”福南音语气中带了几分困惑,动作却并未犹豫,抬脚径直踩过那张“密件”的碎骸,重新走到了椅子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