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域自洺江隔断,分南州和北国:南州有上万国度,大大小小,风情各异;北国只有一国,人君从一百零八修真门派推选而出,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无为而治。

    梁安测算灵脉方位,大致框定南州富川一带,从陌上渡出发,乘浮舫最快,坐链车次之,最不济是走水路。然而浮舫与链车皆受灵冶剑炉控制,梁安憎恶皇甫逸,不想与之瓜葛,准备先走水路,再寻一个地下车行辗转西北。

    二人送走平津茶仙,连夜雇舟西行。方泉得知乔柔仍可转世重生,情绪渐好,少年心性又活络起来。二人沿洛河逆流而上,一路观山览水、玩玩闹闹,吃过平津莲羹蟹斗,喝过茂莱芙蓉花酿,看过陇岭苍茫云海,赏过辽原大漠孤烟。

    如此过去半月时间,二人行至洛水源头,在一个边陲小镇上了岸。

    小镇虽小,却是一个地下车行的补给站点,每逢初一十五,便有“塞外孤狼”车队经过。这车队行走诸国边境,在灵冶剑炉制霸陆空领域之下,奇迹开辟一条地下通道。

    时值霜月二十九,须等两天才有车队经过。梁、方二人租一个小院住下,这小院视野开阔,抬头便见云占山,高原胜景与雪山风光尽收眼底。

    “少爷,力道还可以么?”方泉按着梁安肩膀。

    “还行。”梁安练功半日,着实有些累了,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其时日已薄西,一阵凉风袭来,方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自从跟了梁安,方泉时常忘记自己是个修行之人,只需一个法诀便能御寒,他却裹上厚厚一层毯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冷么?”梁安习惯将他当做弱者。

    “嗯……”方泉也习惯装成一个废人。

    梁安将他揽入怀中抱紧,柔声道:“是不是暖和一些?”

    方泉点点头,脸色羞红。

    梁安看着怀中柔弱少年,心头火热,压抑道:“我们去厢房……”

    次日一早,方泉还未睡醒,忽听一声音耳边叫唤:“阿泉,快起来,下雪了。”方泉迷糊少倾,睁开眼,却见梁安俯身贴在面前。

    “少爷……”方泉并不想起床。

    “起来,外面下雪了。”梁安拽一拽被子。

    “让我懒一会儿嘛……”方泉蜷缩身子,将头埋进被褥中。

    “越来越不听话了。”梁安佯装生气,见方泉卷成一条棉虫,索性连人带被一把抱起,再经一条长廊直奔观景亭台。

    亭台有席有榻,梁安抱着“棉虫”坐在榻上,拨开被褥,露出方泉小脸。

    “快看,下雪了。”

    方泉不情愿睁开眼,却见漫天雪花飘落,广袤高原一片素白。他内心悸动,听雪落的声音,忽想起乔柔临终渴望……

    乔柔说:我想好好活着,活到秋天,登高,望远;活到冬天,听雪,语冰……

    梁安见方泉怔怔不语,眼中流露淡淡忧伤,忽然会意,却假装不懂:“怎么,又不高兴了?”

    方泉点点头。

    “谁惹你了,我去灭了他!”

    “你惹我了。”方泉撇撇嘴,脸上浮现怨色。

    “我怎么你了?”

    方泉瞪他一眼,却道:“妖域醉香谷中,岚公子来时,你是怎么介绍我的?”

    梁安出神半晌,才想起那一日面临翼蛇妖尊这一关,岚公子前来助阵,方泉不但不拜见,反而翻了一个白眼,当时他说了一句“岚公子勿怪,我这仆从少不更事,你别与他一般见识。”

    “你本来就少不更事,我说错了么?”梁安有些疑惑。

    “不是少不更事的问题,”方泉义正言辞道,“为什么说我是仆从?不是近身常侍么?”

    “这,这有区别么?”

    “没区别?是不是高兴就叫我侍郎,不高兴就叫我仆从?”

    梁安震惊了,却忽然好想笑。

    方泉成功避开话题,这时微微一叹,心道:“语冰前辈自会转世重生,不必再提出来扫兴。”一念至此,忽想起南离绯玉,心道不好:“南离公子涅槃已久,我竟忘记帮他复生了。”

    方泉看一眼梁安,见他面色涨红,似在憋笑,便伸手戳他腋下,梁安忍不住大笑起来。

    “少爷,你去堆一个雪人吧。”

    “好,听你的,侍郎官。”

    梁安将方泉搁置榻上,一个纵跃跳入雪中,认真堆起雪人。方泉乘他不注意,心念一动,从眉心释放一缕红芒,便是南离绯玉的本命火灵——只有火灵生长壮大,才能助南离绯玉涅槃重生。

    不一会儿,梁安堆好雪人,竟望着雪人怔怔入了迷。

    方泉抬眼一看,这雪人面目模糊,身形姿态分明就是岚公子形象,不由心下一叹:“野鸡就是野鸡,终究比不上凤凰……”

    第121章 道听途说

    隔日早晨, 天色放晴,梁、方二人退去小院,来到一家“风行”酒馆。

    这酒馆正是地下车行的补给站点,梁安交付通行灵石, 酒馆伙计便带他二人进入一间地窖。地窖里头聚集不少人, 微弱灯光下,一条隧道来自虚无, 深入无尽黑暗之中。

    辰时过半, 忽听“哐当”声由远及近, 接着便见一条铁皮链车驶了过来。临近站点, 车厢门开, 众人抢步进入车中, 梁安与方泉也不例外。

    链车只停数息,便合上了门,“哐当”驶向下一个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