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奋笔疾书的众人,想了想,点头道:“传他们两个进来吧!”

    正愁无聊,听听他们有何事。

    察觉到几位阁老刀子般的眼神,建明帝忙解释道:“这些学子是朝堂栋梁,不仅要有文采,更要有定力和胆量。

    若是连些许干扰都承受不了,可如何使得。”

    几人冷笑,坐不住就直说,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做甚。

    君臣多年,谁不知道谁的脾性啊!

    几位阁老懒得与建明帝置气,对于这些小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傅冽和傅凝迈进殿中,傅冽的视线先往顾承晰的身上落了落。

    顾承晰的位置不错,临近窗子,凉爽透气。

    见此,傅冽的心落定了许多。

    位置排的好,学子的心情也会更好。

    就好比那个靠近香炉的学子,虽说今日殿里未曾焚香,可里面的残余香气也熏得他打了多个喷嚏,难免影响心情。

    建明帝命两人平身,绷着脸道:“何事觐见?”

    傅冽先行开口,“父皇,苏会元现在宫外,可否让他进宫参与殿试?”

    裴逸明的笔顿了顿。

    “不成!”董阁老先行开口,横眉立目的道:“科举有规,不论任何缘由,来迟不得参与考试,早退成绩作废不算。

    身为学子连殿试此等大事都能来迟,可见其并非可靠之人。

    就算他有些才学,也万不可为他一人违背祖规。”

    裴逸明唇角微翘,漫起一抹笑意,继续落笔。

    建明帝斜睨了董阁老一眼,前段时间孙女闹出那等丑闻,还好意思在这里张牙舞爪,这人的脸皮果然是越老越厚。

    傅冽心中一般作想,便只轻蔑的扫了董阁老一眼,继续对建明帝道:“父皇,苏致并未有意来迟,而是被歹人打晕,才错过了入宫的时间。”

    “打晕?”建明帝愕然。

    裴逸明手腕微微抖动了一下,“善”字最后一笔变成了一团点墨。

    虽说不影响审阅,但对于满篇锦绣文章来说还是存了败笔。

    裴逸明心下略恼,可现下时间已经过了一半,再重新写定然来不及,只能将就。

    他暗暗皱眉,为了防止被人怀疑,他特意吩咐手下人绝不能伤苏致兄妹分毫。

    届时就算苏致上报官府,可他妹妹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没有人证物证,旁人也只会认为他刻意找理由开脱,可现在六殿下为何要说他晕了过去?

    几位阁老都拧起了眉,若是这般,可就不是简单的来迟了。

    董阁老愣了愣,随即摸着胡子道:“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哪里会有歹人行凶,我看分明是他在找借口罢了!”

    董阁老对苏致并无偏见,他真正看不上的傅冽。

    若此事由别人提及,他十有八九还会同意给苏致一个机会,可既然是傅冽帮他说话,就莫怪他公报私仇了。

    “呵!”傅冽冷笑一声。

    “谁说天子脚下就没有歹人了,朗朗乾坤不也曾有人做出丢人现眼有损门楣的事情吗?”

    董阁老脸色顿时涨红,又由红变紫。

    考生中有几个京中的学子,闻言险些笑出声来。

    他们当然知道傅冽说的是董明珠与赵楚的丑事,若非顾忌董阁老是今日的主考官之一,他们真的不想憋得这般辛苦。

    “好了!吵什么吵,莫要耽误人家做文章。”见董阁老被气得胡子吹得乱飞,建明帝忙开口打断两人争执,以防董阁老一把年纪被气死过去,反是麻烦。

    不过老六这一骂人就揭短的性子可真像丽妃,人家伤口都结痂了,他给人豁开了不说,还非得撒把盐和辣椒面,真是太毒了。

    建明帝惯会和稀泥,几位阁老早已习惯,懒得与建明帝纷争。

    而且他们对寒门出身的苏致也的确存了几分爱才之心,便默许了建明帝传召苏致进宫。

    苏致还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灰色长衫,但满身清华之气却让建明帝连连点头。

    想当文曲星光是学问好可不行,这相貌至少也要端正,否则那些重颜的百姓可不认。

    现看这苏致如竹清朗,如松挺拔,建明帝满意的不得了。

    这个文曲星他要定了!

    “平身,抬起头来。”

    苏致举止大方,不见丝毫局促,几个阁老撸着胡子彼此相视,都对苏致颇为满意。

    第一次面见天颜便如此淡然,足见胆魄,是个可塑之才。

    苏致抬起头来,额头上中央赫然一片淤青,更是红肿了一大块,可见傅冽所言不假。

    建明帝皱了皱眉,抬手让陈总管下去验伤。

    “回陛下,苏公子额上确实有伤。”陈总管检验一番,垂首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