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思前想后,到底决定先搁置一旁。

    免得一个不慎,又揭了爱将心中疮疤。

    而且他最想不明白的还是,初知爱将悲惨境遇时,一直沉甸甸的心里除怜爱

    外,缘何……莫名轻松许多。

    吕布哪晓得那憨子心里产生了天大误会,他胡思乱想这小半宿,虽是一夜未眠,精神劲

    儿倒还算不错。

    待晌午一到,大军果真如项羽所言那般向楚都咸阳开拔,仅留下钟离眛一军,继续平定张耳原盟军所

    据之地。

    钟离眛领数万楚兵每至一处,即先悬示张耳头颅,喊城中人开门投降。

    若遇着拼死抵抗者,才强攻破城

    而入,却始终只除首将,对从者赦免不究,于主动投降者,更按项王所言般承诺礼遇封赏。

    每接管一处城池,皆留下

    楚吏来掌管诸务。

    楚军已是二下齐地,对受起杀心、肯宽待怀柔于民的霸王部曲,齐民不似初回还将信将疑,而是纷

    纷选择欣然顺从。

    彻底平定齐赵二地残敌后,钟离眛便奉命将张耳头颅妥善安葬,立以坟茔,且允其旧臣申阳等早降

    者前去吊唁。

    项王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施宽宏仁政,自是引来颂扬声声。

    至于早降之前赵、代王歇,前河南王

    申阳、前殷王司马卬、前韩王成等人,分别由韩信与钟离眛领大军‘护送’,好歹维持了明面上的礼遇,一道入关,等受

    封赏。

    而意气风发地跟着大军回了咸阳的吕布,某日忽然知晓,自己这便宜兄长竟还握着可驱使二十多万兵将的兵符

    未归还时,眼前不由一黑。

    这兵仙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吕布悲愤地想,若韩信有自立那雄心倒也罢了,

    偏他是个只好行兵打仗、并无二心的。

    真想造反的人尚晓装模作样,韩信这忠心耿耿的却上赶着沾嫌隙!

    韩信尚

    无所觉时,就在贤弟十万火急的玩命催促下趔趄入宫,求见项王,主动将兵权归还。

    项羽淡淡地看了坦然自若的韩信

    一眼,轻轻点头。

    收拢全部兵权后,他便在亚父范增等谋臣辅佐下,紧锣密鼓地安排人事,按前秦域图规划郡守,筹

    备对功臣宿将的封赏……

    吕布自是清楚,这憨子准备称帝,所涉事务必然繁多。

    那憨王脑子本就不甚好使,更将

    耽搁好阵子功夫。

    加上他一思及离楚之日渐近,心绪不知为何愈发繁杂……鬼使神差下,素来急躁的吕布竟奇迹般拿

    出了十成耐心,安然等待着那憨子称帝之日。

    一等憨子称帝,他便可以收复余下疆域为由,名正言顺地请征那位处奇

    峰峻岭中、并不怎为中原诸侯重视的巴蜀了。

    吕布未料到的是,自己这一等,竟就是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功夫转

    瞬即逝,他难得生出的那点连自己也不乐意承认的离愁伤感,几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叫他脑壳发疼的是,一年前还

    营出走的便宜老哥,竟是个十足的劳碌命。

    纵无需去兵营领职,也成天抱着那堆除他外无人愿碰的积灰古籍不放。

    甚至一边醉心研读,一边就自身领兵打仗的心得,兴致勃勃地编撰起新兵书来!

    看着自发地给憨王日日忙活、劳心

    劳力还乐在其中的韩信,吕布悚然而惊。

    他娘希匹的,自个儿与这靠打仗也能成仙的,果真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