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衙役们的威武声中,扬州知府一甩袖子,向着后堂去了。没有人看到,此时扬州知府的脸色实在是难看至极。

    天启皇帝玩味的笑了笑,自己的目的已经答道了,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看着迎上来的袁可立等人,天启皇帝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扬州知府怒气冲冲的回到二堂,这里早已经有一个人子在等候了,似乎对这个人有怨气,扬州知府也没搭理他,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大人,事情似乎不顺利啊!有什么难处吗?”那人将桌子上的茶杯端了起来,轻轻的吹着茶叶末子,不过没有喝。

    “你知道你让抓的是谁吗?你李家在扬州城是大户,乃是最大的纲商。这个人虽然是个商人,可是你们李家要是和人家比,未见得够看!”扬州知府看了一眼李博,语气中带着嘲讽的说道。

    微微一愣,李博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杨知府,脸色一变,不过依旧笑着道:“杨大人,无论对方是谁,事情好不好办,杨大人也不用这个态度吧?咱们两淮盐商,这一年的银子可是一分没有少给杨大人。因为住在这扬州城里,这一年的三节六供咱们可是格外的加倍,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对不住大人的地方吧?”

    轻轻的叹了口气,扬州知府苦笑着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道:“李公子,本官略微心急了些,言语有些失当。不过这事情确实是这个事情,这次的事情很棘手,不是我们互相埋怨的时候。你现在还是回去吧!把事情和令尊说一说,恐怕要想些办法了!”

    没有在说什么,李博面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能够让四品的扬州知府如此事态,事情恐怕真的很棘手。严肃的点了点头,李博沉声道:“大人请讲!”

    “李公子,今天外面的人本府没有抓,也不能抓。他是京城龙昌商号的少东家,这龙昌商号就不用本府多说了,相信李公子也明白这里面的份量。回去和令尊商量一下吧!龙昌商号来意不明,不过这扬州城里能把他们招来的,恐怕也就只有我们的命根子了!”扬州知府嘴上虽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他的心里却异常的沉重。

    对于天启皇帝的为人,扬州知府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天启皇帝登基以后可是做了很多大事的。如果真的将目光落到盐上,恐怕这次真的凶多吉少,自己恐怕也会落下个吵架灭门的下场。

    李博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迅速的站起身子,对着杨知府一抱拳,道:“大人,来日方长,我要快点回去将事情告知家父!”

    “去吧!事情非同寻常,一定要谨慎!”扬州知府点了点头,端起了一边的茶杯,送客!

    没敢有一点耽误,李博出了知府衙门,迅速的回到了家里。陈圆圆姐妹的事情早已顾不得了,李博已经没空去想他们了!

    回到家里之后,李博直接来到了父亲的书房,急切的道:“父亲,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和你说了多少次了,稳重一点!如此毛毛躁躁的,如何能成大事!”看着走进来的儿子,李昌狠狠的呵斥了一句。

    李博顿时一愣,不是因为李昌呵斥他,对于父亲的呵斥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每日这个时候,自己的父亲李昌都在练字,今天这是怎么了?

    刚要开口说什么,李昌轻轻的挥了挥手,皱着眉头说道:“你不是想说龙昌商号的少东家已经来了!”

    “父亲已经知道了?孩儿鲁莽!”此时李博才知道自己差远了,父亲这种不动声色,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一步!

    “你先看看这个吧!看了之后你会更明白一些!”李昌将一封信递给了自己的儿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显然他的心里也不轻松!

    不敢有丝毫的迟疑,李博将信纸抽了出来,快速的看了起来。越看他就越着急,脸色也变的越来越难看,道:“父亲有什么打算吗?”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朝廷派来的这位杨大人,乃是代天巡狩。龙昌商号的少东家这个时候到这里,朝廷的钦差也要到了,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啊!我们要找人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毕竟这不光是我们李家的事情!”李昌的脸上很是凝重,说起话来脸色很是难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天启皇帝也没什么动静,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过扬州城里却是异常的喧闹,一部分人在探讨龙昌商号的少东家!另一部分则是关注着钦差的消息,代天巡狩的钦差,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一时间扬州城内人心惶惶,这个以食盐为商业的城市里,商人的心里很清楚他们这里有多赚钱。既然是要查,那扬州肯定是会查的。

    虽然要查的是官吏,只要有当官的被抓起来,他们这些人恐怕就要被抓起来了,到时候抄家灭族也不是可能。

    在天启皇帝下榻的客栈里,天启皇帝笑呵呵的对袁可立道:“现在蛇惊了,朕到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办!”

    “皇上,扬州城以盐为主,这些盐商盘踞在这里多年,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就范的。现在杨大人还没有来,我们能做的也就是静观其变了!”袁可立脸上也带着笑容,他心里可是非常的清楚,只要能把盐税收上去,大明朝的国库可就充盈了。

    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北疆练兵,或者是赈灾都不成问题了。不过直接征税,天启皇帝肯定会被奏折淹没,当年的万历皇帝就是个教训。

    袁可立知道,天启皇帝也打着和万历皇帝一样的注意,甚至要更加的彻底。不过袁可立不知道,天启皇帝准备从哪里下手呢?就算查处了一批贪官,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到底要怎么办呢?

    “皇上,臣有一事不明,不知道陛下能否赐教?”袁可立恭敬的施了一礼,准备将自己的疑问问出来。

    “爱卿有什么话尽管说!”天启皇帝微微一愣,笑着说道。

    袁可立想了想,总觉得开不了口,最后颇为迟疑的道:“陛下,扬州这些盐商都是国之蛀虫,行贿官吏,中饱私囊。欺压良善,实在是罪大恶极,不知道陛下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第四百一十六章 钦差驾到

    天启皇帝看了一眼袁可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袁可立道:“这些人自然是按照大明律惩处,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情,而是怎么打开这个口子!”

    听了天启皇帝的话,袁可立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知道皇上有了什么想法?”

    “我们手上不是有陈芳芳姐妹吗?任家贩卖私盐既然是一个诬陷的案子,那我们就可以从这个案子下手。只要将这个案子幕后的李家挖出来,那就是找到了绳子的一头。扯着绳子的一头,就能把整根绳子上的蚂蚱全都拽出来!”天启皇帝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显然是早就有了计划。

    袁可立倒是没有天启皇帝那么乐观,低着头沉思了一下,他带着顾虑道:“皇上,扬州城内这些人经营了很多年了,恐怕应天府那边为他们办事的人也不少。想要彻查这个案子,恐怕并不容易!”

    “锦衣卫东厂在暗中查察,左都御史杨鹤在名面上审理,就算这扬州城是铜墙铁壁,朕也要把他钻出一个眼。大明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都在干什么?既然他们对不起朕,那也别挂朕对不起他们!”天启皇帝冷冷的哼了一声,眼中冷光一闪,到了这时候,自己也顾不得许多了。

    坐在一边的袁可立神色微变,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心里明白天启皇帝这么做没有错。当初的辽东就是一个例子,天启皇帝杀的那些人每一个愿望,现在这些盐商也一样。

    不过袁可立心里也有些担心,天启皇帝如此杀人,恐怕会引起官吏的恐慌。又一想,袁可立也就释然了,当年太祖皇帝可是没少杀人。官吏全都被剥皮填草,不过世道清明,大快人心啊!

    “皇上,那需要臣怎么做?”一直以来党寒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执行着天启皇帝的圣旨,不过他觉得现在自己要说话了!

    “党爱卿,朕知道你是骆爱卿身边得力的人,当初辽东的事情就是你去办的,做的也是非常不错。这次骆爱卿让你跟在朕的身边,朕非常的满意。你接下来调动扬州的锦衣卫和东厂,尽一切力量将这些盐商摸清,不能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天启皇帝看着党寒,神态严肃的吩咐道。

    党寒连忙站起身,对着天启皇帝一抱拳,大声的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一定完成!”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一切都要等到杨爱卿到来!朕要让天下震动,让天下的臣民看到朕的决心,让他们知道违背朕之意愿者,是什么下场!”天启皇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话时也不带一丝感情,可是一边的几个人却觉得不寒而栗。

    这一日,扬州码头上聚集了很多人,为首的扬州知府,在他的身边则是知府衙门的官吏。在扬州知府的身边,则是扬州另外一个衙门,那边是扬州转运使丁千里!转运使的官职不高,可是地位却是非同一般,因为这位转运使主管的是扬州的盐。

    在大明朝,文武分制是特别明显的,文官可以做督师,可是鲜有文官统领官兵的。转运使则是一个例外,因为是运输,所以转运使衙门有官军。另外因为主管的是食盐,转运使也是归属与户部的,与地方上关系不大,并不用看其他的人脸色。

    扬州城里面,扬州知府杨夏禹虽然是知府,可是对转运使丁千里也要让着三分。那些盐商们,更是逢迎巴结,无所不用其极。

    此时扬州码头上,官员们都翘首以盼,扬州城内的盐商们也都在这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虽然强颜欢笑,可是一转身大家的眼中则全是忧虑。

    许久,江面上出现了一条大船,船头高挂这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奉旨钦差,左都御史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