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宝说:“我知道,但是放羊大姐太难了。摊上这么个家庭是她的不幸,她的家人不肯让步,我要是再紧逼,她就没法活了。”

    外面的杨老太还在撒泼,藏弓焉能看不出来这家人难缠,但还是气得原地打圈儿转。想他堂堂天下共主,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搁以前早叫人拖出去砍了。

    原地踱了几步,快被气炸的天下共主不知又生什么疯,忽然转身回来把二宝勒进了怀里,说道:“我生气!”

    二宝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所以你要干嘛?”

    干嘛?要把你这一把软骨头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好好磨练一番!火头军凶狠地想着,然后张开嘴,冲那细脖颈上嗷地咬了一口。

    “啊!你属狗的!”二宝惊呼。

    “我属狗,你属耗子,狗就愿意拿耗子!”

    火头军不讲道理,二宝索性不理他了。脖子上残留着黑心肝家伙的齿印和一点点口水,凉丝丝的。摸一把瞧瞧,没咬破,但叫人好紧张啊,就像很小的时候,隔着蛋壳触到外面那个小孩的手时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啊,恶婆婆叫人好生气啊!给小兔子们发喇叭,骂她别骂作者哈。感谢“麻花藕”兔兔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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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杨老太占了便宜能熄火, 谁知她不满放羊女要回娘家拿钱补漏子的打算,便扬起那根手指戳着放羊女的脊梁骨,“你这是成心要让自己婆婆遭人唾骂啊,啊?你婆婆是为了讹你的钱吗?还回娘家拿补贴, 你当我是什么啦!”

    放羊女只剩苦笑, “娘啊, 我都已经不动嫁妆了,您还要怎样?生二胎也好, 跟娘家少走动也好,我都尽量满足您的要求了。到了今天这地步, 不说您有没有错, 难道您儿子就没错吗?”

    “有错,我儿子当然有错, ”杨老太话锋一转, 说道,“他错就错在娶了你这么个下不出好蛋来的媳妇, 还好意思提二胎, 这都几年过去了也没见肚子有动静, 母鸡都比你强。”

    放羊女彻底寒心了, “母鸡是比我强,要不然您也不会连个蛋花汤都舍不得给我煮。今天您拎这一篮子鸡蛋是为了什么?又想砸在哪儿?”

    “听听, 听听啊各位,我这儿媳妇好一张伶牙利嘴呀!哎哟, 气死我了, 我这心窝子活像被人戳了把刀,我活不了了呀!”

    杨老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起来, 骂几句儿媳妇再骂几句全人杂货铺,骂黑心的店老板,最后骂骂自己那早死的没把她一道带上的老头子。

    杨生把她托抱起来,难为得额头直冒汗,对放羊女道:“你这么做不合适,你叫娘被人误会了!赶紧跟娘赔礼,把娘带回家去!”

    “别啊儿子,你娘受不起这女人的赔礼,”杨老太一副快要气绝的模样,指着二宝说,“这小年轻算盘珠子打得溜,说来说去就是不肯退钱,我,我不能叫他白白欺负了!”

    老太太来了劲儿,双手抓起篮子里的鸡蛋,朝着二宝的铺门、招牌和柜台就是一通乱砸,砸得到处都是鸡蛋黄。来看热闹的人怕被殃及,都躲得远远的,只有铺子里的一家无处可躲,只能关门暂避。

    听见杨老太放话说今天有她在这儿,谁也别想往这家黑店里头捐东西,藏弓由衷叹了一声:“好家伙,果然名不虚传。”

    二宝说:“我反悔了,今天就算把钱退给了放羊大姐,老太婆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是存心要搞黄我的生意。”

    藏弓说:“哟,小二宝变聪明了。”

    二宝像是受到了鼓舞,趴到门缝上喊道:“杨生!你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开心幸福,还跟外面的女人生小孩,你就是个失败者。作为父亲,你重男轻女,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你就是失败者中的下三滥。我瞧不起你!”

    “听听啊!他还有脸骂人!”杨老太在外头嚷道,“大家伙儿都给我做个见证,我这就去报官了!”

    二宝默默缩了回来,面对着藏弓坐定,咕哝说:“好吧,我激怒她了,她去报官了。”

    藏弓扑哧一笑,揉揉二宝的脑袋瓜,“没事,小舅给你撑腰。”

    二宝拍开他的手,“可别吹大牛了。待会儿官兵来逮捕我,你们都别慌,我会很快回来的。”

    藏弓忍笑,“哦,好。”

    二宝拿了抹布开始清理那些鸡蛋液,藏弓就翘着腿坐在躺椅上吹哨子,吹得抑扬顿挫,把后院的松鼠和黄牛都引来了。

    松鼠说:“他倒是好兴致。”

    黄牛说:“好听。我以前的主人家办丧事,请的是四里八乡挺有名气的唢呐班子,也就只能赶上这水平了。火头军要是进去磨炼两年,说不准就是台柱子了。”

    二宝说:“你们别打扰他,就当是我离开之前最后的狂欢吧。”

    藏弓:“……”

    一不小心吹岔了调子。

    看着二宝小可怜儿似的背影,火头军竟然有些心疼。但这件事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有别的打算。

    他端来一盆水,难得主动帮忙,说道:“趁着最后的狂欢,你给我讲讲放羊女的遭遇?”

    二宝一开始不肯吭声,堵着气,架不住这厚脸皮的软磨硬泡,便慢慢讲了起来。

    他刚来昆仑的时候,第一个遇上的人就是放羊女。一个女人放了上百头羊,从山坡这头赶到山坡那头,风吹日晒很辛苦。那时候二宝还没找到住处,她心眼儿好,见二宝饿了就分出一半的午饭给二宝,还教二宝分辨哪些野果子能吃,哪些有毒性。

    据二宝了解,她娘家也是做小买卖的,不穷,但嫁给杨生违逆了家里的意思,父母一气之下也不想再管她。之后她就过上了天天放羊的苦日子,天长日久,挺水灵的一个姑娘被糟蹋得不像样子。

    去年她孩子生病的时候二宝去看过,小丫头又聪明又可爱,小小年纪能说会道的,就是体弱,经常发热着凉,腿脚也容易抽筋。

    二宝向她询问,才知道孕期根本没人伺候她。就连月子里也是一样,她不但要照顾自己和孩子,还要给杨生做饭洗衣。她婆婆唯一肯为她做的事就是在还没出月子的时候就给喂补药,补药不知是从哪个神棍那里求来的,说是容易坐胎。结果呢,非但要不上二胎,放羊大姐的头发还长不出来了。

    杨老太太是真的心狠,下雨下雪天,连一根柴火都不给她拾。没有干柴,放羊大姐不得不用凉水洗尿布,寒冬腊月的,想喝杯热水还得去邻居家借。

    二宝犹记得那次她背着孩子来找自己,说总觉得骨头缝儿里钻冷风。问她怎么回事,她还没说两句就哭了。原来是哺乳期落下的病根,就算仔细调理也很难痊愈,何况她一吃点药老太太就眼急。

    那是杨生陪着他娘去庙里求子了,屋顶漏雨,她怕孩子冻着就带去了娘家。结果母子俩回来以后特别生气,撵上门儿去要孩子,说家再穷也是家,女人出嫁了就得把婆家当成家,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往娘家跑就是给他们丢人。

    春寒料峭,那母子俩抱着孩子在雨地里走,她担心孩子便也赶紧追了出来,冷水浸湿了鞋袜,一直蔓延到膝盖,从那以后腿就不好了,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想摸锯子。

    二宝说:“我本来以为杨生只是不会体恤别人,等孩子再长大些,他有了身为父亲的责任感或许能有所改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在外面又找了一个,还打算娶回家作二房。”

    藏弓目光融融地看着他,说道:“难怪听我劝灰老大娶二房那么生气,原来我家小二宝有心结。”

    二宝理智地想了想,说道:“是我自己小心眼儿,别人愿意娶几房就娶几房吧,律法都不限制,我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人家。”

    藏弓却两眼放精光,问道:“我可是不打算娶二房的,你瞧得上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