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忍俊不禁地直起腰来:“老鹿,您要不扩店要不锯鹿角吧,不然这边上的东西,迟早都要被你给招呼下来。”

    “明庶,别闹。还有客人呢。”老鹿慈爱地搭着他的肩膀。

    原本这个青年,算是正常人中个子高的,清瘦挺拔。可挤过来的老鹿像巨人一般,一个手掌就和这位青年的宽肩差不多大小,倒衬托的这个叫“明庶”的人,娇小了几分。

    “明目贴确实能用,只是你还差点东西。”老鹿说着,刚要转身,简明庶立即将头一偏,躲过了横扫的鹿角。

    他在满满当当的货架上找了半天,数次转身,简明庶倒是灵巧,掐着时间又是歪身又是侧头,看着漫不经心,准头倒还不错:大鹿角居然一次都没扫着他。

    老鹿终于从一个旮旯里捞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文件夹,拍了上面的灰尘,这才侧着身子走过来,把这文件夹放在柜台上。

    “你缺这个。画皮。明目贴配上画皮,他在见着你的时候,才是他想见的心上人的模样,才会对你别有心意。”

    她虽是新鬼,但上古魔神飞廉的名头还是晓得的。而且眼前这个鹿头巨人也和传说中一样,亲切随和,没半点古神架子。[3]

    女鬼点了点头,半拉脑袋里为数不多的脑浆险些要淌下来。她说:“那,我都要。”

    简明庶仍旧托腮,笑吟吟地望着她:“画皮画皮,画的是那个人意中人的皮,又不是你。”

    “顶着他人的皮囊,见着自己的爱人,说着不是为己的情话,不是更心碎么。”

    那女鬼有一瞬神伤,转而咬牙道:“真真假假,能做一场美梦也好。”

    两相乐意,拍板成交,付完两张千元大钞,女鬼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见着她飘出屋子的背影,简明庶悠悠叹了口气。

    “死了还这么痴,可叹、可叹。”

    老鹿被这个他看起来就是个小毛头的人逗笑了。他慈爱地笑了笑:“说得像是你懂一样。”

    “谁说我不懂。”简明庶笑着看他,斜斜地倚在座椅上。

    老鹿飞廉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别人不明白你,我还不懂。你就是夜风里的云彩,看着绵软,吹过也就散了,什么痕都不留。”

    简明庶摇了摇头:“还真没那么诗意。”

    没那么诗意,但飞廉也并没说错。

    简明庶虽然看着清雅温和,一副温柔多情的样子,实际上,散漫自由都刻进骨血,写在灵魂里。

    他若没那方面的想法,任凭你掏心掏肺、披肝沥胆,甚至天皇老爷八抬大轿,他也不会瞧上一眼。

    真真儿是夜风里的流云,随性随心,卷舒东去,风过不留。

    让这种人去理解两人之间痴云 雨的那点小事儿,还不如起个大早多吃几口饭 别瞎操这没用的心。

    “说吧,这次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大半夜的,特意来我这里帮我看店吧。”

    “别急。”简明庶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三。”

    “二。”

    “一。”

    第29章 炼狱独花

    轻轻的三声倒数刚完,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鬼差声音:“飞廉大人,酆都快递!”

    老鹿疑惑地看了一眼简明庶,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将大手一扬,说道:“进来。”

    小木门吱呀一声拉开。

    送货、送外卖的鬼差们,原本是不拘墙壁门窗,四处可穿行的,但若是有实物包裹,包裹过不了的地方,还是得老老实实走木门。

    果不其然,红衣小鬼差闪身进来,头上顶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中放着一个医疗箱。

    “越来越准时了哈。”简明庶夸道,“搁柜台上吧。”

    小鬼差拿了老鹿的签收单子,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老鹿掀开医疗箱,见着了里面的东西,这才了然为何这么近,他还特意叫了快递。

    他刚要开口,简明庶一脸笑意,抢先说道:“对,我就一介二魂而已,所以拿不起实物。”

    人分三魂七魄,三魂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1]

    一魂胎光属天,人还活不活着,全靠这位大兄弟。三魂幽精属心,一切爱别离、怨憎会、贪嗔痴皆源于此。而二魂爽灵属阴,最适合时不时去冥府溜达上一圈。

    眼下,简明庶好端端地在十八楼卧室里睡着,独独分了爽灵,晃到了鬼市北集,办点活人来了不太方便办的事。[2]

    柜台上的医疗箱已经被老鹿打开,他取出了其中放着的东西:白玉笔身、灰白毫毛,笔尾部缀着紫色绶带,笔身上书“青阳”二字,正是简明庶的判灵笔。

    老鹿刚将这判灵笔在手里沉沉地掂了掂,又放在耳侧倾听,他半白的野蛮生长的狂眉越拧越紧,自言自语道:“这笔不对。”

    简明庶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我惹了点小麻烦,不小心锁了个百年老妖在里面。这之前我去找过了鲲鹏,他说他没得办法。这上天入地,这些奇巧玩意儿,还是老鹿你最称手,这不,我这来讨一讨‘对症下药’的方法。”[3]

    老鹿仔细将判灵笔看了几圈,这才说:“这个……乍一看,我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方法。这几天,你还用这笔么?如果不用的话,可以先在我这里放上一阵子,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简明庶双手插兜,怅然叹气:“我就是想用,这笔也任性。就先放你这里吧。”

    老鹿点了点头,仔细打开一个随身小囊,将判灵笔锁了进去。这笔贵重,从简青阳开始,历任数代主人,又是一品灵器,他自然是不敢怠慢处置。

    待他将判灵笔收好,简明庶将他肩膀一拍:“走,咱去血河边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