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简明庶绝对是无辜的。最后的最后他才知晓,是黑鹿将他拉近了轮回镇,因为他预料到自己再抗不下去血魄,在寻找继承者。

    裂缝世界消亡之前,黑鹿告诉他,他审判的人越多,轮回镇的血魄越发累积。到现在,他已经审判了十万余人、积累了整整十万份纯粹的恶,锁在自己的时空裂隙 钟楼里。

    十万份的恶,吞噬着他的意志、侵袭着他的身体,他早已时日无多。

    恰巧在这个时候,他在海岛上遇见了简明庶。

    一个显著拥有德鲁伊资格之人。

    一个也许能逆转轮回镇之人。

    黑鹿迫不及待,甚至意图昭然若揭。从一开始,他就刻意操纵着魔物,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第一关恐怖屋,是考验逆流而上的勇气;第二关济贫院,是试探重重困境下的希望;钟楼前的辩驳,实际上是第三重考验、平衡;而第四关,他曾经错怪了对方的意图,真的以为黑鹿是先折磨他人,然后在别人鼻子下面摆着蛋糕大肆诱惑的恶魔。

    甚至在他被通体刺穿,困在荆棘丛中,痛楚、无助的时刻,黑鹿的负面诱惑,都让他难以自控的感到厌恶恶心。

    终而,他抵抗住了第四关的诱惑,迎来了活埋的消亡。

    但如果不是这一切,也不会有之后的涅 。

    这五关,是古老德鲁伊教派用以选拔继承者的方式。包括最后一关,活埋。这种消亡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终结,反而是超脱、是涅 。只有从活埋中成功苏醒之人,才会新生、成为德鲁伊。

    他想起来自己进钟楼前大言不惭的最后一句话:“刻意诱惑他人追逐力量权利,反而是纯粹的恶 ”

    在此之后,黑鹿爆发出极端愤恨的气浪。

    看来,对于想要向善的恶魔来说,“你是纯粹的恶”这句话,真的很伤人。

    没礼貌。非常之武断,也非常之没礼貌。

    他疲惫地阖上眼帘。

    德鲁伊的五重试炼折磨了他的身体,而轮回镇的规则修改又折磨了他的灵魂,现在

    整个屋子显得尤为寂静。

    伍舒扬转身离去的决绝,又折磨了他的情绪。

    闭上眼睛,他的眼皮是有些滚烫的,甚至有些难以化开的酸。前几天,他以为对方是和自己共鸣合拍之人,而现在,只是一两天而已,距离忽而又被拉得好远。

    他甚至不明白,对方因什么而怒、因什么而伤,而自己说了些什么,让他觉得不能容忍,直接转身离去。

    木门轻轻开了一个缝。

    “舒扬?”

    帷幔遮住了他的视野,他看不清走进来的人。

    “嘿。”

    一颗小脑袋出现在床沿,是槲寄生。

    她见着简明庶有些娇羞,拢起身上的绿叶裙子,不好意思地捂住了下半脸,绿豆般的小眼睛却依旧打量着床上漂亮的美人。

    “你怎么在这里。”

    简明庶想伸手戳戳他,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只好改成了微笑。

    小槲寄生优雅地转了个圈,起初,简明庶没看明白她的意思,后来他才明白过来 她在炫耀,自己裙子上的果子。

    娇艳欲滴,还挂着露水,看着十分可人。

    “好看。很好看。”

    简明庶夸赞道。

    槲寄生忽然愣在空气中,她面色严肃,仔仔细细看了看简明庶的眼睛。

    她支棱起翅膀,飞至简明庶颊旁,以绿叶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简明庶感到眉心一冷,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异样。他从小仙灵的眸子中,见到了一个银色的鹿角标记。

    “ 怎么?”

    槲寄生先是吃惊地捂住了嘴,后退了几步,紧接着泛起一个笑容。她优雅地拉起绿叶裙子,恭敬地朝简明庶行了一礼。

    而自己身上娇艳欲滴的槲寄生果子,也尽数摘下来,双手捧着,献给简明庶。

    简明庶摇了摇头:“你留着吧。你穿上好看。”

    槲寄生朝他摆了摆手,开始比划起来。

    她一人分饰两角,一个站着,头上戳着绿色枝桠,另一个谦恭地跪着,做出献祭的动作。

    这回简明庶看明白了:“你知道?”

    槲寄生点了点头。

    “为什么?”

    她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在头上比了绿色枝桠的标记。

    “所以说,我现在算你半个长官了?”

    槲寄生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在空中旋了一圈。

    “有这样可爱的下属,我很荣幸。”简明庶眉眼含笑,轻声说道。

    小槲寄生当下有些受不了,她立即振翅,直朝着长窗飞去,像颗冲天的小子弹,一个没留神,哐一声撞在雕花玻璃上。